蹲在车旁的小迟心里莫名不安,站起身朝着坟地方向走去。
“诶,人呢?哥?”
听见脚步声逼近,李耀立刻伸手死死捂住方沐泽的嘴。方沐泽只能发出沉闷的呜咽,所有声响尽数被呼啸风声吞没。
直到小迟的脚步声渐渐走远,李耀才慢慢松开手。
李耀蹲到方沐泽面前,两人距离极近,能够清晰看见彼此瞳孔里的倒影。
他微微歪头,佯装苦恼:
“哎呀,怎么办呀?”
“他走了。”
话音落下,他扬起嘴角,眼中没有半分温度。
“你说——我要是把你也杀了,会怎么样呢?”
方沐泽闭上双眼,暂时没有力气再同他争辩。
狂风扫过坟头杂草,四下寂静无声。
李耀收敛笑容,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呵呵……方沐泽,你懂什么啊。”
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而出。
“我妈去世,还没满三年。”
“他在原配尸骨未寒的时候,在外养了女人,刚接回家没多久,对方就怀了孕。”
方沐泽心中了然,怪不得村里所有人说话都含糊躲闪,原来大家全都知情。
“这就是你杀人的借口吗?”
方沐泽望向他,语调不高,一句重于一句。
“如果我没记错,你家里条件不差。”
李耀像是听见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寒意森森。
“那又怎么样呢?嗯?”
他猛地向前逼近,眼眶泛红,声音压抑着颤抖:
“难道有钱,就能抹去他在我母亲离世不久就出轨、把外人领进门、让对方怀孕这件事吗?”
他急促喘息,几乎咬碎牙齿挤出后半句:
“难道我妈……就活该遭受这种对待?”
方沐泽勉强想要撑起身,又被李耀狠狠一推。
后脑勺重重磕在半截埋进土里的砖块上,眼前骤然发黑,疼得他闷哼一声,险些丧失意识。
“啊!”
他按住伤口,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渗出,依旧咬牙劝说:
“李耀……现在去自首,一切还来得及……”
李耀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眼神冷得刺骨:
“我凭什么?”
“我这是在清理门户。”
方沐泽心底一阵发冷。
最恐怖的从不是杀戮本身,而是行凶之人自认为正义,毫无愧疚。
他瘫躺在草丛里,后脑勺持续发麻,四周只剩风声,再也听不到任何人的脚步声。
短时间内,不会有人赶来。
李耀没有继续动手,屁股一沉,坐到方沐泽身侧,肩膀轻轻倚靠过来。
方沐泽浑身沾血,大脑昏沉眩晕,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消失殆尽。
他干脆闭上眼,心底只剩下四个字:
等死吧。
风掠过一座座坟冢,两人并肩静坐。一人无力反抗,一人不愿放他离开。
“我们一起死吧?”
方沐泽依旧阖着眼,一副彻底放弃挣扎的模样。
这幅姿态彻底激怒了李耀。
他猛地抬手掐住方沐泽脖颈,力道不至于窒息,却牢牢限制住他呼吸。
“方沐泽,认真点。”
他凑近,语气裹挟火气,“别他妈睡着了。”
方沐泽被迫睁开双眼,视线模糊,只能看清李耀半张脸,一半沉在阴影,一半浸满疯狂。
他没有挣扎,静静看向对方,沙哑开口:
“谁想跟你死呀?”
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李耀沉默许久,掐着脖颈的手掌缓缓收紧,内心正在激烈拉扯。
良久,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方沐泽。”
语气里不再只有凶狠,掺杂着难以掩藏的慌乱。
李耀猛地吐出一口浊气,慢慢松开手,向后仰面躺倒在地上,浑身力气如同被抽空。
“妈。”
他低声呼唤,声音轻得随风飘散。
“妈……”
“我让我爸给你陪葬了。”
他顿了顿,眼角泛红,却始终没有落泪,认真朝着坟冢方向低语:
“你一定要好好的,每天……都要开开心心的。”
方沐泽无力地偏过头,就连轻微转动脖颈,都耗费巨大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