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沐泽忽然睁开眼，像是猛地想到什么。
赌一把。
“李耀。”他声音哑得厉害，“你刚不是问我证据在哪吗？”
李耀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怎么？你还真知道啊？”
方沐泽没力气废话，翻了个白眼，手扒着泥，一点点把自己撑起来。
他抬手指向对面——就是刚才和赵大娘聊天、靠着墙根的那片地方。
“那个涵管。”他喘着气，“一直不出水。”
“你把昨天踩了泥的那双鞋……扔里面了吧？”
他盯着李耀，一字一顿：“给水堵住了。”
李耀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像面具一样裂开。
下一秒，他猛地一拳砸在方沐泽肚子上。
方沐泽眼前一黑，直接被人砸得躺平，后脑勺重重磕回泥地里。
还没等他缓过气，李耀已经摸出一段绳子，三两下把他手脚都捆死。
“靠。”
他在心里暗骂。
他原本想着——只要点破，李耀就会急着去销毁证据，他就有机会。
没想到，这孙子先把他绑了。
李耀没再多看他一眼，起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急。
方向很明确——去那根涵管，去那双鞋。
李耀鬼鬼祟祟摸到井边，刚弯腰伸手，想去够管里的东西——
身后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哎，李耀。”
他浑身一激灵，冷汗瞬间下来了，背上的衣服像被浸湿了一样。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见小迟正一脸茫然地东张西望。
“你看到我哥了吗？怎么突然不见了？他刚不还跟你在这儿聊天呢嘛。”
李耀心脏狂跳，喉咙发干，脸上却硬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
“哦……没、没看到。”
他稳住呼吸，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他刚才走了。”
小迟“啊”了一声，傻乎乎地又往井口多瞅了一眼。
“哎？”他皱着眉，手指往那黑洞里指了指，“这水沟怎么又不流水了？”
李耀站在他身后，呼吸都快停了。
他看着小迟毫无防备的侧脸，心里那点压着的狠劲儿，一点点往上冒——
这小孩再多看一眼，那双鞋就藏不住了。
风从井口往上窜，带着一股闷臭味。
小迟还在那儿嘀咕：“不会又堵啥了吧……”
李耀没再犹豫。
他侧身从墙根摸起一块半尖的石头，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手臂悄然举到半空，死死对准小迟的后背。
眼神冷得发毛，像是在盯最后一道必须封死的口子。
风停在那一刻，连虫鸣都噤声。
只要这一下砸下去，今天的事，就真的烂在这口井边了。
可李耀刚抬起手，小迟忽然直挺挺站了起来。
没有预兆，没有慌乱，只是慢悠悠一转身，目光像刀一样刮过来。
那张总是带点傻气的脸，此刻冷得陌生。
“我哥呢？”他声音压得很低，“他人呢？”
李耀心里一咯噔，石头脱手砸在地上，转身就想跑。
胳膊却被小迟一把攥住，力道大得惊人。
“我问你，他人呢？！”
李耀手一滞，硬生生压下那股狠劲儿，脸上迅速堆出一层假得不能再假的平静。
“什么你哥？”
他甚至还往旁边退了半步，像是觉得莫名其妙。
“我没见着啊，都跟你说了，他走了。”
声音不重，却刻意放慢，每一个字都像在往外抠。
小迟没动，只是盯着他，那眼神像能剥皮拆骨。
李耀喉结滚了一下，强装镇定的那层壳，已经开始发颤。
小迟没再吵，只是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里，风好像都停了。
他忽然冷笑了一声，嘴角勾得很轻，眼神却冷得像冰。
“李耀，你这人真是恶心透顶啊。”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带刺。
“我在问你话。”
“你回答我的问题。”
说完，他往前踏了一步，鞋底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李耀脸上的那点强装镇定，终于开始一点点裂开。
李耀猛地甩手，用了全力，却怎么都甩不开。
他只好咬着牙，又往外放一句狠话：“你放开，要不然你哥可真就死了。”
小迟手一抖，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下意识真的松了。
李耀连头都没敢回，拔腿就要往坡下冲。
可他刚迈出两步——“砰！”
小迟一脚狠狠踹在他膝盖弯上，李耀整个人重心一失，重重摔进泥里。
小迟啧了一声，又慢悠悠叹了口气。
“跑什么啊，”他低头看着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的李耀，“我又没说不问了。”
小迟掏出手机，指尖有点抖，却还是稳稳按下了方沐泽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熟悉的等待音。
而在坡下——
方沐泽听见了。
手机就在不远处震动作响，一声接一声，像在拼命喊他。
可他动不了。
绳子勒得太紧，后脑勺疼得发胀，眼前一阵阵发黑，连抬个手指都像在扛一座山。
他想喊，嗓子却像是被堵死，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一点微弱的呜呜声。
小得可怜。
小迟在那头等了几秒，没人接。
眉头越皱越紧。
他盯着无人接通的屏幕，心一横，吐了口浊气，直接拨通了白松的号码。
“喂，白警官，我哥出事了——”
简单交代完位置，他没再等，也没再管地上那个李耀。
他干脆把李耀丢在那儿，转身就往坟堆那边跑。
风刮得脸疼，他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哥！人呢？！你在哪儿？！”
坡下，方沐泽听见了。
他眼睛睁得老大，喉咙里拼命往外挤声音，可那点“呜呜”连风声都盖不过去。
他心里已经把小迟骂了八百遍——
这他妈耳朵是不是聋了？
真想当场给他脑袋上装个扩音器！
小迟脚步猛地一顿。
风声里，他终于听见了——那点极轻、极哑的动静。
“小迟……方沐泽在这呢。”
声音有气无力，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还带着颤。
“你别走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