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笑闹着，来到了商场顶层的电玩城。
喧闹的音乐，炫目的灯光，游戏机的音效交织在一起，夏以迟和段辰像脱缰的野马，立刻冲向投篮机，连韩叙都对跳舞机产生了兴趣——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陈迹夏背着宋屿安，径直走向一排娃娃机。
“放我下来。”宋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迹夏小心地把他放下来。宋屿安的膝盖走平地已经问题不大，只是不能跑跳。
陈迹夏去柜台换了一筐游戏币，然后拉着宋屿安来到一台娃娃机前。这台机器里堆满了各种毛绒玩具，其中最显眼的是一只白色的、圆滚滚的猫咪玩偶，蓝色的眼睛，脖子上系着粉色蝴蝶结，憨态可掬。
宋屿安的眼睛立刻亮了。
陈迹夏注意到了：“喜欢那个？”
“……还行。”
“你眼睛都发光了。”
“没有。”
“那我去抓别的？”
“你试试这个吧。”宋屿安改口改得飞快，“试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陈迹夏笑着投币，开始操控摇杆。他操作得很认真，眼睛紧紧盯着爪子的位置，调整角度。
第一次，爪子落下，抓住了猫咪玩偶的脑袋，但提起来时滑脱了。
宋屿安：“……你行不行？”
“男人不能说不行。”
“那你倒是抓起来啊。”
第二次，爪子抓住了身体，但也没抓稳。
“陈迹夏，”宋屿安在旁边看着，“你是不是手抖？”
“我没有。”
“你爪子都抖了。”
“那是机器的问题。”
第三次，爪子落点偏了，什么都没抓到。
宋屿安忍不住了：“你的问题吧？”
陈迹夏转头看他：“你要不要来试试？”
“我不试。”宋屿安抱臂，“我是来监督你的。”
“那你闭嘴让我专注。”
“你——行。”宋屿安深呼吸，“我忍。”
陈迹夏又投了几个币。他试了试晃动爪子的技巧，调整下落时机。
第四次，爪子落下，精准地卡住了猫咪玩偶的脖子和一只胳膊，稳稳地提了起来，移向出口——
“噗通！”
白猫玩偶掉进了出口！
“抓到了！”宋屿安忍不住小声欢呼，眼睛亮晶晶的，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假装咳了一声，“嗯，还行吧。”
陈迹夏弯腰拿出玩偶，递给他。宋屿安接过，抱着白猫玩偶用脸蹭了蹭，刚才因为“姐姐”和“葡萄诈骗”带来的郁闷一扫而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还想抓哪个？”陈迹夏问。
宋屿安抱着玩偶，目光在娃娃机里扫视，然后指了指旁边一台机器角落里一只棕色的、毛茸茸的小狗玩偶——耷拉着耳朵，表情有点憨。
“那个？”
“嗯。”
陈迹夏换机器，投币，操控。这次运气不错，第三次尝试就成功抓到了。
“喏。”他把小狗递过去。
宋屿安一手抱猫一手抱狗，左看右看，很满意。
夏以迟和段辰刚好凑过来，看到这个画面，夏以迟立刻指着那只棕色小狗说：“哎！屿安哥，这只狗跟你天天抱着那只挺像的！都是这种委委屈屈的表情！”
宋屿安的笑容顿了一下。
“不像。”他的语气忽然变得生硬。
“不像吗？”夏以迟挠挠头，“我觉得神态挺像的啊，都是那种——”
“我说不像就不像。”宋屿安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我的娃娃是独一无二的。”
那只金色的幼犬玩偶，是他为数不多的、来自过去的慰藉，陪他度过了很多个孤独的夜晚。任何相似的玩偶，都无法取代。
气氛微妙地沉默了一瞬。
夏以迟被他的语气弄得一愣，有些尴尬地挠头：“啊……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段辰赶紧打圆场：“哎呀，抓了这么多，屿安哥收获颇丰啊！走走走，我们再去那边看看！那边有个打地鼠的，我跟你PK！”
“你跟他PK？”夏以迟恢复了活力，白了他一眼，“你打得过吗？”
“打不过是正常，打得过是惊喜，有什么关系？”
韩叙也走了过来，目光在宋屿安怀里的玩偶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看向宋屿安的脸，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宋屿安抬头看了他一眼，韩叙已经面无表情地走开了。
几个人又在电玩城玩了一会儿，直到游戏币用完。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走在回去的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宋屿安抱着两个玩偶，走在陈迹夏旁边，步伐轻快。
夏以迟和段辰走在前面，还在争论刚才谁投篮得分更高。
“明明是我赢了！”
“你那是最后一局作弊了！”
“我没有！”
“你有，我看到你踩线了。”
“踩线不算作弊！”
“怎么不算？”
韩叙走在最后面，安静地听着他们吵架，偶尔插一句“你们别吵了”，然后两人就会异口同声地说“你闭嘴”。
宋屿安看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下。
陈迹夏看着他，忽然用英语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语速很快，带着美式口音。
宋屿安没听清，转头疑惑地看他：“你说什么？”
陈迹夏笑着摇头：“没什么。”
“你肯定说了什么。”宋屿安眯起眼睛，“说坏话呢？”
“没有。”
“那你再说一遍。”
“不说了。”
“陈迹夏！”
“你让我闭嘴的。”
“我现在让你张嘴！”
“那也不说了。”
宋屿安哼了一声：“美国佬，闭嘴。”
陈迹夏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头。
旁边的韩叙听到了，淡淡地插了一句：“你也是美国佬。”
宋屿安被噎住，恼羞成怒地扭头瞪向韩叙：“韩叙！我那是——”
“ABC。”韩叙面无表情地补充，“半个美国佬。”
“你——”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你个头！我咬死你！”
宋屿安作势要冲过去，怀里抱着两个玩偶跑不快，被陈迹夏一把拉住。
“行了行了，”陈迹夏笑着拦住他，“你别咬他了，咬我吧。”
“你以为我不敢？”
“你刚才已经咬过了。”
“那我再咬一次。”
宋屿安张嘴就要往他胳膊上招呼，被夏以迟听到动静回过头来，一脸兴奋地喊：“咬上了咬上了！段辰快看！公主又咬人了！”
“哪里哪里？”段辰立刻转身，“我看看！”
“你们——”宋屿安松开嘴，脸涨得通红，“你们能不能不要用‘公主’叫我？！”
“那叫什么？”段辰认真思考，“女王？不太合适。郡主？也不对。还是公主好听。”
“我谢谢你啊。”宋屿安面无表情。
“不客气。”
宋屿安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跟他们一般见识，转身继续往前走，怀里抱着白猫和小狗玩偶，步伐比刚才快了一倍。
陈迹夏笑着跟上他，声音温柔：“生气了？”
“没有。”
“那你走这么快干嘛？”
“锻炼身体。”
“膝盖不疼了？”
宋屿安脚步一顿，没说话，但速度慢了下来。
陈迹夏走上去，并肩和他一起，手不经意地碰了碰他怀里的白猫玩偶：“给它取名字了吗？”
宋屿安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玩偶：“……还没。”
“那你想一个？”
宋屿安想了想：“叫‘葡萄’。”
陈迹夏愣了一下：“葡萄？”
“嗯，”宋屿安面无表情地说，“因为你欠我的葡萄，就用它来抵债。”
陈迹夏笑了出来：“那这只小狗呢？”
“叫‘骗子’。”
“……”
“因为你是个骗子，说好带葡萄结果没带。”
“宋屿安，”陈迹夏无奈地看着他，“你这是把我名字都安在玩偶身上了？”
“怎么，不行吗？”
“行。”陈迹夏点头，眼里带着笑意，“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前面的夏以迟回过头，看着他们并肩走在夕阳下的背影，忽然对段辰说：“你有没有觉得，他们俩这个画面，还挺好看的？”
段辰看过去：“是挺好看的。”
韩叙从后面走过，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你们俩能不能别当电灯泡了？”
夏以迟：“……”
段辰：“……”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地加快了脚步，离那两个人远了点。
但走了几步，夏以迟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下，陈迹夏微微侧头对宋屿安说着什么，宋屿安抱着两个玩偶，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耳朵被夕阳染成了金色。
夏以迟叹了口气，转回头，对段辰说：“我也想谈恋爱。”
段辰头也没抬：“你先长到一米八再说。”
“你闭嘴！”
韩叙在最后面，看着前面三个人吵吵闹闹，面无表情的脸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