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迹夏接过冰袋,小心地敷在宋屿安捂着的位置。冰凉的触感让宋屿安哆嗦了一下,
确实缓解了一些火辣辣的疼痛。
“凉吗?”陈迹夏问。
“凉。”宋屿安声音闷闷的。
“忍一下,有用。”
“我知道。”
陈迹夏拿着那卷医用绷带,有些笨拙地开始缠绕。他先从宋屿安头顶绕过,固定住冰袋,然后在脑袋两侧各留了一段垂下来的绷带,在宋屿安下巴下面打了个松垮的结——因为他怕勒到宋屿安,不敢系太紧,打了好几次才勉强固定住。
“好了。”陈迹夏退后一步。
于是,造型完成了。
宋屿安顶着固定在头顶的白色冰袋,脸颊两侧各垂下一段白色的绷带,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眼睛还是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因为疼痛和委屈,嘴巴微微抿着,银白色的头发从绷带缝隙里翘出来几缕,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受了伤、耳朵耷拉下来的、委委屈屈的白色垂耳兔。
陈迹夏盯着他看了两秒,先是一愣,随即,没忍住。
“噗嗤。”
宋屿安本来正沉浸在疼痛和委屈中,听到笑声,茫然地抬起头,红着眼睛看向陈迹夏,声音还带着鼻音:“你……笑什么?”
陈迹夏看着他这可怜巴巴又滑稽可爱的样子,笑意更深了,翡翠绿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肩膀一抖一抖的。他拿出手机,在宋屿安反应过来之前,“咔嚓”一声,拍下了这张珍贵的“垂耳兔伤员照”。
“陈迹夏!”宋屿安这下更委屈了,想伸手去抢手机,但一动脑袋就疼,只能气呼呼地瞪着他,“我都这样了你还拍!你还笑!”
陈迹夏收起手机,走到他面前蹲下,仰头看着他,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因为你这副样子……好可爱。”
宋屿安:“……我是男的!”
“男的也能可爱。”陈迹夏从善如流地点点头。
宋屿安被噎住了。
段辰在旁边小声说:“屿安哥你头发也是浅色的,你们俩半斤八两……”
“你闭嘴!”宋屿安瞪他。
段辰缩了缩脖子。
林医生端着她的枸杞菊花茶,靠在桌边,看着这群少年闹腾,摇了摇头,喝了口茶,没说话。
在医务室观察了半节课,宋屿安的头晕恶心感减轻了不少,只是头顶还有些钝痛。林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回去注意休息,别剧烈运动。
“头上的绷带先别拆,”林医生叮嘱,“冰袋不用敷了,但绷带固定一下位置,防止碰到伤口。明天再来给我看看。”
陈迹夏扶他站起来,宋屿安刚迈了一步,腿还有点软。
韩叙又蹲了下来,背对着他。
“上来。”还是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宋屿安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可以自己走……”
“你走太慢。”韩叙说。
“我——”
“食堂要关门了。”
宋屿安咬了咬嘴唇,趴了上去。韩叙背着他站起来,陈迹夏在旁边伸手托了一下宋屿安的腰,帮他坐稳。宋屿安被夹在两个人中间,脸红红的,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从医务室回教室的路上,宋屿安趴在韩叙背上,头顶的绷带垂下来,在他脸颊旁边一晃一晃的。夏以迟在旁边看着,忽然说:“韩叙,你今天怎么这么主动?平时让你帮忙倒个垃圾你都不肯。”
韩叙面无表情地说:“他轻。”
“什么意思?”
“轻得像一袋空气。倒垃圾比这重。”
宋屿安:“……你说我是空气?”
“夸你。”韩叙说。
“这叫什么夸?”
“空气很重要。没有空气你会死。”
段辰笑得直不起腰:“韩叙你这夸人的方式真是绝了。”
宋屿安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又疼了一点。
段辰从后面跟上来,气喘吁吁地说:“韩叙,你走慢点,我跟不上了——不对,你背着个人怎么走这么快?”
“因为轻。”韩叙说。
“那你也背背我呗?我也想被人背。”
韩叙回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你重。”
段辰:“……我哪里重了!我跟屿安哥差不多高!”
“你比他胖。”
段辰受伤地看着夏以迟:“我胖吗?”
夏以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诚恳地说:“你不胖,你壮。壮得像头小牛犊。”
“那为什么韩叙说——”
“因为他嫌你重。”夏以迟说,“别问了,再问你该哭了。”
宋屿安趴在韩叙背上,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笑了一下又扯到头顶的伤,赶紧收住,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嘶哈”声。
陈迹夏在旁边紧张地问:“怎么了?疼了?”
“没——就是笑了一下扯到了。”
“你笑什么?”
“笑段辰。”
段辰:“……我不跟伤员计较。”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到了晚饭时间。
宋屿安脑袋不怎么疼了,但绷带还戴着——陈迹夏坚持不让他拆,说“医生说了先别拆”。
宋屿安说“王老师说的是冰袋不用敷了,绷带可以拆”。
陈迹夏说“医生说的是‘先别拆’,我听到了”。
宋屿安说“你耳朵有问题”。
陈迹夏说“我耳朵很好,你的绷带也很好看”。
宋屿安深吸一口气,觉得跟这个人说话比撞脑袋还累。
他最终放弃了,把垂下来的带子胡乱塞进了衣领里,试图不那么显眼。效果一般——从远处看,他依然像一个头上长了白色天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