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屿安那“垂耳兔伤员”造型,不出意外地,在校园论坛上小火了一把。照片显然是那天围观的同学偷拍的,虽然有些模糊,但宋屿安头顶冰袋、两侧垂着绷带、眼睛红红、委屈巴巴的样子,还是激起了无数人的“保护欲”和“笑点”。
「救命!校花这是怎么了?新造型?」
「好像是体育课撞到头了……但好像垂耳兔啊!太可爱了叭!」
「是谁拍的!角度刁钻!但……确实可爱。」
「陈迹夏在旁边扶着,这画面……啧啧。」
「只有我注意到韩叙也在后面一脸凝重吗?三人行?」
「楼上别乱说,明显是朋友关心。」
「校花果然是校花,受伤了都这么好看……」
宋屿安刷着论坛,看着那些评论和偷拍照片,一脸生无可恋。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扣,转头瞪向旁边正在看书的陈迹夏。
“陈迹夏。”
“嗯?”陈迹夏头都没抬。
“你的头像,换不换?”
“不换。”
“陈迹夏!”
“叫爹也不换。”陈迹夏翻了一页书,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宋屿安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这个人一般见识。但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伸手就去抢陈迹夏的手机。陈迹夏早有防备,把手机往裤兜里一塞,身体往后一仰,宋屿安的手扑了个空,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被陈迹夏一把拽住了胳膊。
“小心点,”陈迹夏把他拉回来,“你脑袋还想再撞一次?”
“你先把头像换了!”
“不换。”
“那个照片丑死了!”
“不丑,”陈迹夏认真地看着他,“很好看。”
宋屿安被他那双翡翠绿的眼睛看得耳尖发热,一把甩开他的手,扭过头去,不再理他。但耳朵尖的那抹粉色,怎么都藏不住。
第二天到教室,宋屿安刚坐下,陈迹夏就递过来一个淡粉色的、带着香气的信封。
“给你的。”陈迹夏语气平淡,但眼神里带着点戏谑。
宋屿安接过信封,翻来覆去看了看。淡粉色的信纸,封口处贴着一颗小小的红色爱心贴纸,边角还有一朵压干了的樱花。他抬头看了陈迹夏一眼:“什么东西?”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陈迹夏单手托腮,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宋屿安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叠成心形的信纸,展开来,字迹清秀工整,言辞恳切,满篇都是对他的欣赏和好感。什么“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移不开目光”、“你像天上的月亮,可望而不可即”之类的,文笔还挺好。
落款是一个不认识的女生名字——隔壁班的,好像是文艺委员。
宋屿安看完,没什么太大反应。他看情书的次数太多了,早就免疫了。他把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纸盒——那是他专门用来存放这些信件的盒子,木质的,上面刻着简单的纹路。
陈迹夏看着他把信放进盒子里,挑了挑眉:“你还专门弄了个盒子装?”
“嗯。”宋屿安把盒子盖好,放回书包内侧的夹层里。
“以前的也都留着?”
“留着。”宋屿安点点头,语气认真,“那是女孩子的一片心意,直接扔了不太好。等毕业的时候,一起还给她们。”
陈迹夏愣了一下:“还给她们?”
“嗯,”宋屿安说,“让她们知道自己的心意被好好收着了,没有糟蹋。但是该拒绝的还是要拒绝,不能让人家抱有不切实际的希望。”
陈迹夏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眼神微微闪动,若有所思。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宋屿安银白色的发丝上,像是给他镀了一层柔和的光。陈迹夏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宋屿安没注意到。
他把盒子放好,从书包里拿出笔和纸,开始写回信。
陈迹夏凑过来看:“你写什么?”
“回信啊。”宋屿安头也没抬,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移动,“人家写了那么多,我总得回复一下,谢谢人家的喜欢,然后说清楚不能在一起。”
“……你每一封都回?”
“每一封都回。”宋屿安说,“以前收到的也回了。花了一个星期才回完,手都写酸了。”
陈迹夏沉默了。他看着宋屿安低着头认认真真写回信的样子——银白色的碎发垂在额前,睫毛微微颤动,嘴唇轻轻抿着,表情专注又认真,像是在写什么重要的作业。
陈迹夏忽然觉得,宋屿安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温柔得多。
宋屿安写完回信,把女生的情书和自己的回信叠在一起,小心地放进信封里,写上“高二三班林XX收”,然后放进了书包侧袋——准备待会儿托人送过去。
他刚把信封放好,一抬头,发现陈迹夏还在看他。
“看什么?”宋屿安警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陈迹夏收回目光,拿起笔,继续做题。但他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下去。
课间,宋屿安去上了个厕所。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桌子上又多了一封信。这次是浅蓝色的信封,没有任何装饰,连封口都没有贴东西,就是简简单单叠了一下。
他拿起信,看向旁边的陈迹夏。陈迹夏正在做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刷刷地划着,头都没抬。
“又是情书?”宋屿安问。
陈迹夏笔尖顿了一下:“嗯。”
“男的给的还是女的给的?”宋屿安随口问了一句,已经开始拆信封了。
陈迹夏的笔尖又顿了一下,声音没什么起伏:“男的。”
宋屿安:“……?”
他拆信封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陈迹夏。陈迹夏依然低着头,草稿纸上的演算步骤写得整整齐齐,但他的耳朵尖——那个平时总是被浅金色头发遮住的耳朵尖——微微泛着粉色。
宋屿安觉得自己可能看错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浅蓝色信封,又抬头看了看陈迹夏的耳朵尖,又低头看了看信封。
“……约架?”他试探性地问。
陈迹夏终于抬起头来,翡翠绿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你在说什么”的困惑:“什么约架?”
“情书不是一般都是女生写的吗?”宋屿安理直气壮,“男的给我写信,要么是约架,要么是——要么也是约架。”
陈迹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我在努力保持耐心”的语气说:“你拆开看看就知道了。”
宋屿安带着疑惑和警惕,拆开了浅蓝色的信封。
信纸是普通的横线纸,就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那种,边角还有毛边。但字迹出奇的清秀工整,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连标点符号都规规矩矩。内容也是表达好感——说什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觉得你很特别”、“虽然你总是冷着脸但我知道你不是真的冷漠”、“你睡着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可爱”之类的。
宋屿安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字迹——端正中带着一点圆润,撇捺之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这语气——那种“我知道你很多事但我就不告诉你我知道”的调调,还有“睡着的时候比醒着可爱”这种话——他好像在哪里听过类似的说法。
他直接翻到最后,看向署名。
陈迹夏。
三个字,清晰无比,力透纸背。
宋屿安:“!!!”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旁边的陈迹夏。陈迹夏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笔,正单手托腮,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翡翠绿的眸子盛满了笑意。
“你——!”宋屿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抖,赶紧清了一下嗓子,“你写的?!”
“嗯。”陈迹夏点点头,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真不错”。
“你——你什么时候写的?”
“昨天晚上。”
“为什么要写?”
“因为想写啊。”陈迹夏歪了歪头,“你不是说每一封都会回吗?那我写了,你是不是也会回我?”
宋屿安觉得自己的大脑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卡顿。他的耳朵开始发烫,那种热度从耳尖蔓延到脸颊,又从脸颊蔓延到脖子。他觉得自己现在看起来一定很像一只煮熟的虾。
“你——你是不是在耍我?”他瞪着陈迹夏。
陈迹夏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得像一只被冤枉的小狗:“我哪里耍你了?”
“你之前也说过这种话!说什么‘你长得漂亮我心动了’——你每次都是开玩笑的!”
“我没开玩笑。”陈迹夏说,语气忽然认真起来,翡翠绿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我说过的每一句都是认真的。”
宋屿安的CPU彻底烧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手里的信纸被他攥出了褶皱。他看着陈迹夏,陈迹夏也看着他,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大概有三秒钟——在宋屿安的感觉里,像是过了三个世纪。
“你——”宋屿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比他预想的要小得多,“你是认真的?”
“嗯。”
“不是开玩笑?”
“不是。”
“也不是什么真心话大冒险的惩罚?”
“……不是。我从来不玩真心话大冒险。”
宋屿安觉得自己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信息。他看着陈迹夏那张写满了“我是认真的”的脸,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他低下头,又看了一遍信纸上那些清秀工整的字迹——陈迹夏平时写字没这么工整,显然是认真誊抄过的。
他正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忽然听见“咔嚓”一声。
他猛地抬头——陈迹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举起了手机,对着他现在的表情按下了快门。
“陈迹夏!!!”宋屿安炸了,扑过去就要抢手机,“你又拍我!!!”
陈迹夏笑着把手机举高,躲开他的手,一边笑一边说:“你这个表情太好了!又呆又红又懵逼!必须珍藏!”
“你才呆!你才懵逼!你才红!”宋屿安跳起来够他的手,够不着,气得锤他的肩膀,“删掉!快删掉!”
“不删!”陈迹夏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一边躲一边说,“这是你收到情书的反应,很有纪念意义!”
“什么纪念意义!你根本就是在耍我!”
“我没有耍你,我是认真的,”陈迹夏把手机收进裤兜里,双手护住,一脸“你抢不到”的表情,“信是认真的,拍照也是认真的。信留作纪念,照片也留作纪念。”
宋屿安气喘吁吁地瞪着他,脸红到了脖子根,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看着陈迹夏那张笑得欠揍的脸,脑子里还在转那封信的事,又气又窘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你这个——你就是一个——”
“一个什么?”
“一个骗子!”宋屿安最后憋出了这个词,“你就是耍我!你写情书就是为了拍我出丑的照片!”
陈迹夏看着他,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变得认真了一些。
“不是。”他说,“情书是真的。拍照是顺便的。”
宋屿安:“……”顺便?顺便?!
“你——!”他伸出手又想打人。
陈迹夏这次没躲,挨了他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丝绒盒子,递到宋屿安面前。
“喏,赔罪礼物。”
宋屿安瞥了一眼,没接,但眼神已经被吸引了。那个丝绒盒子是深蓝色的,看起来质感很好,上面还烫着金色的品牌标志。他瞪着陈迹夏:“什么东西?”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宋屿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盒子。他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子下端坠着一枚吊坠。吊坠是浅金色的四叶草形状,叶片脉络清晰,在光线下闪着柔和的光泽。四叶草的边框上,还镶嵌着一圈细小的、切割精致的钻石,璀璨夺目,但又不过分夸张。
宋屿安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本来就喜欢亮晶晶、精致的小东西,更何况这枚吊坠设计独特,颜色又和他的头发很配。他小心翼翼地把吊坠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手心里。浅金色的四叶草在指尖转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芒,钻石更是熠熠生辉。
“这是——给我的?”他问,声音有点不确定,但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嗯。”陈迹夏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带着笑,“赔罪礼物。”
“赔什么罪?”
“刚才拍照的罪。”
“那封信呢?”宋屿安问,“信也是罪?”
“信不是罪,”陈迹夏说,“信是——心意。拍照是顺便的。”
宋屿安瞪了他一眼,但没什么威慑力。他看着手里的四叶草吊坠,又看了看陈迹夏那张带着笑意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喜欢吗?”陈迹夏柔声问。
宋屿安点点头,声音闷闷的:“嗯……当赔罪的话,勉强接受。”
“那就好。”陈迹夏笑了,伸出手,“我帮你戴上?”
宋屿安犹豫了一下,把吊坠递给他,转过身去,撩起脖子后面的头发。陈迹夏接过吊坠,解开链子的扣环,绕过他的脖子,然后仔细地把扣环扣好。他的指尖微微发凉,不经意间碰到宋屿安后颈的皮肤,宋屿安感觉像被一小片雪花碰了一下,缩了缩脖子。
“好了。”陈迹夏收回手。
宋屿安低头看了看脖子上的吊坠,四叶草垂在锁骨的位置,浅金色的叶片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他伸手摸了摸,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这时候,段辰和夏以迟咋咋呼呼地跑过来,一眼就看到了宋屿安脖子上的吊坠。
“哇!屿安哥!这是什么?好漂亮!”段辰凑过来,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陈迹夏送的?”夏以迟挤眉弄眼,嘴角挂着那种“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假装不知道”的笑。
宋屿安点点头,把吊坠小心地塞回衣领里面:“嗯,陈迹夏送的。”
“哇!我们也想要!”段辰和夏以迟立刻眼巴巴地看向陈迹夏。
陈迹夏无情地看了他们一眼:“不给。等你们生日了再说。”
“偏心!”两人异口同声地哀嚎。
“我偏心怎么了?”陈迹夏理直气壮,“我就是偏心。”
宋屿安在旁边听着,耳尖又红了。
夏以迟的目光在宋屿安和陈迹夏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嘿嘿笑了两声,没有说破。
陈迹夏转过头,看着段辰那张还在为“不公平”而忿忿不平的脸,忽然问了一句:“段辰,你刚才说你和屿安哥初中就认识了?”
段辰点点头:“对啊,我们一个初中的。”
“那他初中的时候收情书也是这么认真回复的吗?”
段辰想了想:“好像是的。有次他收到一封情书,那个女生写了三页纸,他回了四页。那个女生感动得哭了,然后他说‘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的喜欢’,那个女生哭得更厉害了。”
夏以迟:“……这是什么操作?”
“他就是这样的,”段辰摊手,“对谁都温柔,对谁都拒绝。”
宋屿安在旁边听他们讨论自己,终于忍不住插嘴:“你们能不能不要当着我的面讨论我?”
“那我们去你背后讨论你?”夏以迟真诚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