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来了!”宋屿安关掉手机,站起来,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被陈迹夏扶住了胳膊。
“小心。”陈迹夏说。
“没事。”宋屿安甩开他的手,但动作不重,更像是“不用扶我自己能行”的那种甩。
五个人各自回宿舍收拾行李。宋屿安的东西不多,一个背包就塞完了。他把金毛娃娃小宝塞进书包最里层,又把脖子上吊坠摘下来——他不想在路上弄丢了——用纸巾包好,放进盒子,再放进书包内侧的夹层。
他的动作很小心,像是在放什么珍贵的东西。
陈迹夏也收拾好了。他站在宿舍门口等着,书包带子挂在肩上,手里抱着葡萄——那只白猫玩偶。他本来想把葡萄留在宿舍,犹豫了一下,还是塞进了书包里,只露出一个白色的脑袋。
宋屿安从他身边走过,看到葡萄露在外面的脑袋,伸手按了按:“你带它回去干嘛?”
“陪你。”陈迹夏说。
“我又不在你家。”
“视频的时候可以看。”
宋屿安噎了一下,加快了脚步。
晚上,陈迹夏家。
宽敞的公寓里只开了几盏壁灯,光线有些昏暗。陈迹夏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怀里抱着葡萄——那只白猫玩偶,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猫咪柔软的绒毛。葡萄的蓝色玻璃眼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无辜地望着天花板,像在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滴答,滴答,滴答。
他低头看着脖子上的四叶草吊坠。绿宝石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里面的银白色发丝清晰可见。
想到白天的考试,想到可能无法继续和宋屿安同班,那种失落感和不确定性又涌了上来。他低头,把脸埋在葡萄柔软的肚子里,眼眶忍不住又红了。
葡萄的绒毛蹭着他的脸颊,凉凉的,滑滑的,像宋屿安的头发。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宋屿安。宋屿安讲题时皱着眉头的样子,宋屿安生气时翻白眼的样子,宋屿安送他项链时别过脸去不看他的样子,宋屿安红透了的耳尖——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
就在这时,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不是普通的按法,是那种“我知道你在家你快开门”的急促按法,还带着节奏。
陈迹夏愣了一下,抬起头,眼睛还红红的。这么晚了,会是谁?爸妈都在国外,亲戚朋友也不会这个点来。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晚上九点半。
他抱着葡萄,趿拉着拖鞋,疑惑地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四个人。
宋屿安、韩叙、段辰、夏以迟。
每人手里都拎着一个行李箱或背包,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正挤在猫眼前朝他做鬼脸。夏以迟把脸贴在猫眼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像一只□□。段辰在他后面比了个剪刀手。韩叙面无表情地站在最后面,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塑料袋。宋屿安站在最前面,银白色的头发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嘴角带着一丝笑。
陈迹夏懵了。
他以为是外卖,或者邻居,或者——反正不是这四个人。
他迟疑地打开门。
“Surprise!”
夏以迟第一个挤了进来,一把推开还愣在门口的陈迹夏,肩膀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挡路了兄弟!让我们进去!外面热死了!”
段辰也笑嘻嘻地挤进来,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和一个大背包,进来就四处张望:“迹夏,你家真大!这客厅,比我们宿舍还大!”
韩叙提着行李和塑料袋,面无表情但动作迅速地走进来,打量了一下客厅。他的目光在沙发上停留了一秒——沙发上有一个被压出形状的凹痕,旁边是葡萄的尾巴。然后他移开了目光,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
宋屿安最后一个进来。
他看着陈迹夏还穿着家居服、头发湿漉漉、眼眶微红、怀里还抱着个猫玩偶的呆滞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陈迹夏的表情很好笑——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浅金色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整个人像一只被突然从窝里拎出来的金毛犬。
宋屿安伸出手,在陈迹夏眼前晃了晃:“看什么?傻了?过来陪你玩的。”
陈迹夏看着眼前这四个人,看着他们脚边的行李,听着宋屿安带着笑意的话语,大脑终于重启成功。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惊喜、感动、温暖和酸涩的情绪猛地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他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下一秒,他扔开怀里的葡萄——葡萄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在地上,滚了两圈,靠在茶几腿旁边——向前一步,紧紧抱住了离他最近的宋屿安。
他把脸埋在宋屿安的肩膀上,温热的泪水浸湿了宋屿安的衣料。他没有出声,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着。他的手指攥着宋屿安背后的衣服,攥得很紧。
宋屿安被他抱了个满怀,先是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他感受到脖颈处传来的湿意,心里某块地方变得异常柔软。他抬起手,有些笨拙地拍了拍陈迹夏的后背。
一下,两下,三下。
“哭什么呀,”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只有陈迹夏能听到,“考不好就考不好呗,又不是世界末日……我们这不是来陪你了吗?”
段辰在旁边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夏以迟也愣住了,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用手肘捅了捅段辰,挤眉弄眼。韩叙默默地把几个人的行李挪到墙边,然后弯腰把地上的葡萄捡起来,拍了拍灰,放在沙发上。
陈迹夏抱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宋屿安。他退后一步,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嘴角已经弯了起来,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抹了把脸,声音还有些沙哑:“你们……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提前说了还叫惊喜吗?”段辰扬了扬手里的几个大塑料袋,“看!我们还带了宵夜!烧烤、炸鸡、奶茶、蛋糕!应有尽有!今晚陪你通宵!庆祝解放!”
他把塑料袋往茶几上一放,袋子里的盒子碰撞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烧烤的香气从袋子里飘出来,弥漫在客厅里。
夏以迟已经自来熟地打开陈迹夏家的冰箱,开始往外拿饮料,一边拿一边喊:“你家冰箱怎么这么空?你这几天都吃什么的?陈迹夏你是不是不会做饭?你爸妈不在家你就饿着?”
陈迹夏还没来得及回答,夏以迟已经抱着一堆可乐雪碧回来了,往茶几上一放。
“就是!别想那些考试了!放假了就该嗨起来!”夏以迟拍了拍手,“你家沙发够大,我们打地铺都行!我已经把宿舍的褥子带来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背包——鼓鼓囊囊的,明显塞了一床褥子。
韩叙已经把烧烤盒子打开了,香气瞬间充斥整个客厅。他拿出一串羊肉,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说了一句:“凉了。”
“凉了也可以吃!”段辰抢了一串鸡翅,也不怕烫,咬了一大口,“好吃!就是凉了也好吃!”
陈迹夏看着眼前闹腾的伙伴们,看着满桌的食物,看着正在翻找盘子的夏以迟、正在和鸡翅奋斗的段辰、正在默默烧烤的韩叙——最后,他看着宋屿安。
宋屿安正从自己的背包里往外掏东西。他掏出了一个游戏机,一个卡带盒,还有一袋薯片,一盒草莓牛奶。
“我还带了游戏机和卡带。”他把游戏机举起来晃了晃,“最新款的,双人模式。”
陈迹夏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脖子上一闪而过的银链——和自己脖子上那条款式相同——心里最后那点阴霾也彻底消散了。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好!今晚不醉不归……哦不,不玩不睡!”
“耶!”段辰和夏以迟欢呼。
昏暗的客厅瞬间被灯光和笑声填满。夏以迟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了,客厅亮得跟白天一样。段辰把电视打开,连上了游戏机。韩叙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遥控器,把空调调到了合适的温度。
宋屿安把草莓牛奶递给陈迹夏:“喏,你的。”
陈迹夏接过牛奶,低头看了一眼——是他喜欢的那个牌子。他插上吸管,吸了一口,甜丝丝的,凉丝丝的。
“你特意买的?”他问。
“顺路带的。”宋屿安别过脸,开始往游戏机里插卡带。
“你住的地方顺路到我家?”
“我说顺路就顺路。”
陈迹夏笑了一下,没有追问。
五个人围坐在茶几旁,吃着凉了的烧烤,喝着冰可乐,玩着游戏机。段辰和宋屿安PK赛车,段辰输了,不服气地大喊“再来一局”。夏以迟在旁边当解说,声音比游戏音效还大。韩叙安静地吃着东西,偶尔在关键时刻说一句“你走错了”,气得段辰想摔手柄。
陈迹夏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被韩叙捡回来的葡萄,看着他们闹。
宋屿安坐在他旁边的地板上,银白色的脑袋在他膝盖旁边。从陈迹夏的角度看下去,能看到他头顶的发旋,还有一小截露出来的银链——宋屿安把吊坠重新戴上了。
陈迹夏低下头,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吊坠。
绿宝石里的银白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你笑什么?”宋屿安忽然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陈迹夏没来得及收回笑容,被抓了个正着。他也不躲,笑着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来了,真好。”
宋屿安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重新拿起手柄。
“废话,”他说,声音不大,“不然我们来干嘛?”
段辰在旁边喊:“屿安哥你别聊天了!该你出牌了!”
“来了来了。”
夏以迟端着可乐,靠在沙发上,看着这群人,忽然说了一句:“你们说,以后我们五个会不会一直这样?”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段辰嚼着鸡翅,含混不清地说:“当然会啊!我们可是——”
“可是什么?”夏以迟追问。
“可是——就是——反正就是会!”段辰没想出什么好词,干脆耍赖。
韩叙喝了一口可乐,放下杯子,说了一句:“看情况。”
“韩叙你能不能别这么扫兴?”夏以迟拍了他一下。
“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也不能现在说!”
宋屿安没有参与这个话题。他低下头,专注地看着游戏屏幕,手指在手柄上按得飞快。但他的手没有抖,他的嘴角弯着一个很小的弧度。
陈迹夏看着他的侧脸,笑了。
“会一直这样的。”他低声说。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自己能听到,小到被游戏音效和段辰的喊叫声淹没了。
但宋屿安听到了。
他的耳朵尖红了一下,然后他加快了按手柄的速度,假装什么都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