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御风熬病熬习惯了,没怎么管这件事——这相对于先前的伤痛来说简直小打小闹。他将刀熔了后倒没什么活要干了,第一天报道,其余人又不在,便准备先去看看那处别院,准备搬过去。
戚北辰又消失了,刚才还在打闹的方不觇与贺焱也不见了踪迹,谢御风便径直走了。在刚才他推开那个宦官后,他便发现那个小宦官消失了,想来能作为引路人,也不是什么普通人。此地密道应当甚多,那个小宦官说不定对刚才的情景早已见怪不怪了,所以选择早早遁入某条密道中回去复命了。所幸谢御风方向感不错,到底是从大内绕出来了——没遇到什么重要人物。
谢御风站在朱红宫墙下,抬头眯起眼看了一会太阳,也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他挪开脚步,向人群熙攘的闹市深处走去。
记得他那处别院是在公主府不远处。街上的叫卖声不断:“芹菜!三个铜板,两捆带回家!”“糖画糖画!哎呀小朋友,你要画个啥?”
在陌生而远离了的烟火里,他的灵魂漂浮着,看着人们在街上穿梭。人生如海海,我自孤飘零。
他觉得他这时似乎不该急着搬到那个院子里。或许该向戚北辰申请在天枢阁打地铺。
突然前面一片吵闹声,一群人围在那里看热闹。一个声音自里面传出:“苏长浩!老子敬你是个直臣,但你若不交出我南蛮叛逃圣女,休怪南蛮挑起战事!”
苏荡从容不迫的声音传来:“大王子,苏府内不过在下与舍妹二人与一两个仆从,就算你认定了是你在在下府内,也该核对一下苏府的人都有谁吧。”
“二者,您一口一个‘圣女’,而据在下所知,圣女殿下在南蛮时就被革去圣女称号,她现在只是她自己,何谓‘叛逃’?她愿意待在哪里就待在哪里。”
“三者,大王子以南蛮发兵相要挟,如若南蛮果真发兵,那么我相信南蛮一定会为自己的行为而感到后悔。大羿欲与南蛮永修秦晋之好,大王子切莫为了一己私欲而置南蛮、大羿乃至天下百姓于不顾。蛮族首领更不会希望看到这一点。”
伊布达仍是怒容满面,却一声不吭。外头的百姓议论纷纷:“诶,那个什么大王子据说驿站都没去,直接来找苏府要人了!”“他们南蛮自己的圣女自己没看好,还敢到大羿来要人,真是丢人。”
谢御风津津有味地看着,他想起来圣女似乎是大王子的未婚妻。听起来这位圣女大人似乎叛逃已有六年有余,但这位大王子今天才想起来要把自己的未婚妻追回来,可见也并非因为什么情深意重。
苏荡身后倒是站了一个妙龄少女,看来是苏荡的妹妹,本来照理是不能见外男的,但这位苏小妹似乎并不懂什么女子的三从四德,只是大大方方的站在那里,好奇地打量着跟她哥对峙的异族男人。
伊布达看到苏幕遮的时候,内心咯噔了一下。预言居然是真的,当真与乌尔兰妲长得一模一样。唯一可以辨认出她的确不是沃尔兰妲的是她的手上没有秀面。
苏荡道:“大王子不如先进宫面见陛下,待回驿站安顿好后,再想如何劝圣女回心转意的事吧。不过圣女大抵是不想见您的。”
谢御风也起身,方才觉有片刻头重脚轻,却见苏荡抱臂望上来:“戏你听了不少,原来天枢阁的职务如此清闲。”
谢御风毫无偷听被发现的羞愧:“路过而已,听到国之栋梁被异族使者骂得狗血淋头无地自容不日就要自戕谢罪。”
什么叫做真正的颠倒黑白,可真是苏荡长见识了。苏荡无语片刻才道:“也好过有狗放着好好的阳关道不走,偏要做个梁上君子。”
谢御风挑眉,落入院中。苏豫警惕地上前一步,被苏荡拦住。谢御风笑道:“我权当你是在夸我了——这么紧张做什么,难不成我是什么厉鬼,能把你主子吃了不成?”后半句话是对着苏豫说的。
苏荡眸色深深,却偏头笑了:“私闯当朝冢宰的宅第,这罪名可供你杀三个头,该做的本职工作不做好,却……”下一秒他瞪大眼睛,因为面前这个上一刻还在跟他唇枪舌剑互相讽刺的疯狗突然向前倒了下来。他下意识伸手去接,发现那人额头滚烫到灼伤皮肤,四肢却冰凉到毫无温度。
谢御风还在呢喃道:“天枢阁的其中一项职务就是监察大臣……”
苏荡:……
他看起来真的很想把这个糟心玩意儿打包扔回公主府去。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像是突然被凝固了。
苏豫小心翼翼的问道:“公子,谢公子这是……”
苏荡叹了口气:“烧晕的。把他抬到空厢房去吧,搭把手,我不好搬。”
苏豫犹豫半天,只憋出来一句:“没有空厢房了。”
苏荡:?
苏豫谨慎开口:“公子去年兖州大旱时为了赈灾补充国库的财力空虚,把它们全卖光了。”
苏荡:……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苏荡心力憔悴:“那抬到我的卧房里吧,叫兰妲来看看。”
谢御风模模糊糊间想起:那个疑似苏荡妹妹的姑娘,似乎这么久了却一动都没动过。
苏幕遮突然就不见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乌尔兰妲终于发现是要拐进苏荡卧房时,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和语气道:“不是听说兄长与那谢御风势同水火,有株连之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