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奉手里的底牌是贵妃。只要贵妃活着,他就能控制您。但如果贵妃死了,或者贵妃被转移到了一个不受他控制的地方,他那道密旨就失去了作用。”沈问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他不会让贵妃活着落到别人手里。收网之前,他一定会先处理好贵妃。”
太子的手开始发抖。他看着沈问的眼睛,目光从抗拒慢慢变成了一种濒临崩溃的动摇。
“她在——”太子闭了一下眼睛,“在皇城北面,原来的宝庆殿旧址。先帝让人在那里修了一间密室,从外面看不出来。李奉每三天会去看她一次。”
“今晚是第几天?”
“今天是第三天。”
沈问转过身。“陆昭,走。”
“去哪儿?”
“宝庆殿。”沈问已经走到了门口,“在李奉‘收网’之前,把贵妃接出来。”
两人策马穿过夜色中的长安城,从太子府一路向北。皇城的轮廓在月光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宫墙高耸,望楼沉默,偶尔有一两队巡逻的禁军从远处经过,火把在夜色里拖出一条条移动的光痕。
宝庆殿在皇城北侧,是一座废弃多年的宫殿。殿门紧锁,门前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但沈问注意到,台阶上的青苔有几处被踩过的痕迹——很轻,但确实是最近留下的。
两人没有走正门。沈问在殿外墙根处找到了一个缺口,侧身钻了进去。殿内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朽木的气味。沈问从怀里取出火折子,吹亮,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勾勒出殿内的轮廓——空旷的大殿,倒塌的经幢,散落的瓦砾和木屑。
“密室在哪儿?”陆昭的声音在空旷的殿里带着回响。
沈问没有回答。他举着火折子,沿着墙壁慢慢走了一圈,最后停在大殿西侧的一面墙前。墙面上有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缝,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墙腰。他伸手按了按墙面,感觉到微微的松动。
“这里有暗门。”
他蹲下来,手指沿着墙脚的砖缝摸索。大约在第三块砖的位置,他摸到了一处微小的凹陷——像是被人经常按动留下的痕迹。他用力按下去,墙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然后向内凹陷了一寸。
沈问推开了那扇暗门。门后是一条狭窄的甬道,只能容一人通过。甬道尽头有灯光,昏黄的,摇曳的,像是蜡烛的光芒。
沈问举着火折子走进去,陆昭跟在后面。甬道不长,大约走了十几步就到了尽头,是一间大约一丈见方的小室。室内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木榻,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快要燃尽了。
木榻上坐着一个人。一个女子,四十多岁,面容清瘦,眉眼间依稀可见画中的温婉。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衣裙,头发用一根银簪挽着,看起来不像一个被囚禁的人——倒像是一个安安静静住了很久的人。
她抬起头,看到沈问和陆昭,没有惊慌,像是早已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你们是太子派来的,还是李奉派来的?”
沈问在她面前站定。“太子派来的。李奉要杀您,我们来接您走。”
贵妃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他果然等不及了。”
她站起来,拢了拢衣袖,走到桌边,把油灯吹灭了。
黑暗中,她的声音很平静,像一潭深水:“走吧。我在这里等了十四年,等的就是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