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了一瞬。

沈问放下册子，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正浓，大理寺的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风从屋檐下穿过，带着深秋的凉意。

“我们不能让他消失。”沈问说。

“那怎么办？”陆昭问。

沈问转过身，看着陆昭，又看着郑牧，最后目光落在贵妃身上。

“您说的那些密信，”沈问开口，“他知道在哪里吗？”

“他知道。”贵妃说，“但他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藏在哪里。”

“那就让他自己说出来。”

沈问走回桌前，翻开册子，在“李奉”那一页写下最后一句话，然后合上了册子。

“明天早上，他会在宝庆殿发现您不见了。”沈问说，“他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反应。他可能会来大理寺，也可能会去太子府，还可能直接消失。我们必须比他快一步。”

“你有计划了？”陆昭问。

“有一个。”沈问把册子收进怀里，“明天，我和你去宝庆殿。”

“去宝庆殿做什么？”

“等他。他知道贵妃在我们手里之后，一定会来和我们谈条件。宝庆殿是他最熟悉的地方，他会在那里留下线索，或者在那里埋伏。无论如何，他都会在那里留下一个信息。”

“那贵妃呢？”

沈问看向贵妃。“您今晚住在大理寺。这间值房有暗格，墙后面有一条夹层，人可以藏进去。郑大人也留下，你们在一起。天亮之前，谁来了都不要开门。”

贵妃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墙边那排书架前，伸手摸了摸书架的侧板。“这堵墙后面是空的？”

“对。三年前我改建的。没人知道。”

沈问走到书架旁，按动了侧板上的一个暗扣。书架轻轻滑开，露出一道狭窄的入口，里面是一间仅容一人站立的小夹间。他把油灯递进去，让贵妃和郑牧看清楚了里面的情况。

“委屈您了。”

贵妃看了他一眼。“沈问，顾衡收了一个好徒弟。”

沈问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他没有接话，只是侧身让开了入口。

贵妃走了进去，郑牧跟在后面。沈问把书架合上，恢复了原状。

屋里只剩下他和陆昭两个人。

两人对视了一眼。

“还有几个时辰天亮？”陆昭问。

“两个。”沈问说，“够睡一会儿。”

“你睡。我守着。”

“一起睡。”

陆昭愣了一下。

沈问走到角落的矮榻前，躺了下来，合上眼睛，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说。陆昭站在原地，看着他躺下，看着他呼吸逐渐平缓。

然后陆昭走到另一张椅子上坐下，靠着椅背，也闭上了眼睛。

屋里安静了下来。烛火跳了一下，熄灭了。

黑暗中，两个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渐渐重叠在一起，像两条汇入了同一条河的水流。

远处，长安城的更鼓响了。

四更。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