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在这个破地方转悠了快两个小时了,别说什么村子了,连个能问路的npc都没遇到。
他在林子里乱转,眼前除了树,还是树。
“小玄,你说这副本是不是故意把咱们扔在荒山野岭的?分散投放了不起啊!”
小乌龟趴在他的肩膀上,尾巴耷拉下来扫着他的后颈,发出一个极其敷衍的咕噜声。
“沙沙——”
忽然,寂静的树林深处传来声响,少年警惕地站起身,趴在身上的灵宠也一瞬间呲牙,恶狠狠地望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女人从树丛里走出来,她怀里的干柴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在看到少年的那一刻,停下脚步。
灰白色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你也是外来人?”
少年眨眨眼,意识到这是触发剧情了,于是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没错,请问落阴村怎么走?”
女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跟我来吧,在太阳下山之前,要赶到村子里,。天黑了,那些东西就会出来了。”
少年赶紧跟上去,边走边问:“那些东西是什么?”
女人没有回答。
但少年听到了,
在树林深处,他身后不远的地方,好像有人在唱歌。
调子很轻,像是摇篮曲,又像是……安魂曲。
想到这,他打了个寒颤,不再问了。
小乌龟也缩进他的领口里,尾巴尖在发抖,它此时也感觉到了。
虽然这山里到处都是食物,但它一口都不敢吃。
那些恶念太浓了,也太老了,像是发酵了上百年,就连它都消化不了。
*
进了村子,姜闻序这才看清落阴村的全貌——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沿着一条土路两侧分布,房屋都是土坯墙灰瓦顶,窗户很小,像是可以避免阳光照射一样。路两边偶尔能看到几口大瓷缸,缸口封着红布,上面贴着一张画满符文的黄纸。
有几户人家的房门上也挂着红布条,和村口老槐树上的一样,只不过看起来更新一些,颜色红得发黑。
“诶?你们二位是?”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路边传来。
姜闻序转过头,看见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正站在一栋大房子的门口。
那人皮肤黝黑,满脸斑斑点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杯,杯沿上有一圈深色的茶垢。
姜闻序眼尖得注意到了,他的指甲缝里嵌着的灰白色粉末。
石灰?还是什么?
“老先生好。”
威尔顿先一步上前,朝村长微微欠身,语气礼貌又不过分热情:
“我们是来村子里采风的,想在村子里借住几天,不知道村里方不方便。”
老头笑眯眯地看着他,上下打量了几秒,然后视线越过威尔顿,落在姜闻序身上。
那个眼神在姜闻序脸上停了不到半秒,迅速移开了。
“方便!方便!我们这山沟沟里一年到头也没几个外人来,空房子多的是。”
说着,他转身朝屋里喊了一声:“浩子!去把东头那间老屋收拾出来,有客人来了。”
听到声音,一个年轻男人从屋里探出头来,看起来二十出头,皮肤白得吓人,看起来不像是常年下地干农活的人。
他看了姜闻序和威尔顿一眼,点了点头,然后披了件外套出了门。
走路的时候脚下没有声音。
姜闻序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神晦暗,不知在想什么。
总觉得这里的人都怪怪的。
“那是犬子李浩。”
老头笑着解释:“让他去收拾下屋子,你们在这坐下休息一会儿。”
“有劳老先生了。”
威尔顿说完便自然地跟村长聊起了村子的历史,问村口那棵槐树有多少年了,问树上那些红布条是什么习俗,问村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节日。
村长一一回答,说话的时候始终笑眯眯的,语气和善,但姜闻序注意到他回答每个问题之前都会停顿一下,仿佛是在斟酌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
他说槐树有几百年了,是老祖宗种的,红布条是许愿用的,谁家有人生病,就去树上系一条红布条,病好了再取下来。
“那为什么有些布条看起来都褪得发白了也没人取?”姜闻序忽然问了一句。
村长的笑容没变,语气也没变:
“因为有些愿望,实现不了。”
他还想接着问,但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是李浩回来了,说屋子已经收拾好了。
姜闻序只好作罢,任由村长领着两人往村东头走去。
他倒是不急,这些疑点可以慢慢解开,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和自己的队友汇合。
他悄悄打开了和两人的聊天框,消息已久没有人回复。
也不知道两个人怎么样了。
村东头的老屋和村长的房子格局差不多,只是小了一圈,外墙上的涂料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土黄色的夯土。
院子里摆着一口大瓷缸,缸口用红布封着,上面贴着符纸。
姜闻序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
和上个副本中那些骸骨上的符文不同,这些符文的笔画方向是正的,但两者的线条风格有某种说不清的相似,像是同一个造字系统里产生出来的。
“两位就住这院吧!屋子打扫过了,被褥都是新的。”
村长站在院门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没有进来。
“天黑后别出门,最近山里有野狼,会吃人。”
姜闻序面色如初,点头道谢。
村长走之前看了威尔顿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
威尔顿正在翻他的笔记本,似乎没有注意到。
他们所在的屋子是正房。
里面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一个简陋的灶台,角落里是一张大通铺。
看起来似乎可以睡个七八人。
被褥确实是都是新的,整整齐齐的堆在角落。
姜闻序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瓷缸安静地立在墙角,红布在暮色里显得暗沉沉的。
威尔顿坐在桌边,本子摊开在桌子上;“这个村子的民俗保存得很完整……尤其是那些瓷缸,我之前在资料里见过类似的记载,用红布和符纸封口,据说是跟村子里的某种仪式有关。”
姜闻序没有接话,威尔顿见状也识趣地不再搭话。
姜闻序靠着墙坐下来,闭上眼睛。
腕上的念珠微微发着温热,不是之前那种灼烧的烫,是平稳的、持续的,像是某种古老而缓慢的心跳。
姜闻序想到了释。
仿佛是释在告诉他,他一直在。
他嘴角微微上扬,连自己都不曾察觉到。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即将沉入山脊。
村子里亮起了几盏油灯,昏黄的光从远处窗户的缝隙里透出来,在土路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吱呀——”
院门突然被推开了。
姜闻序缓缓睁开眼睛,掌心浮现出道具。
眼神锐利地看向院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