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的风雪,终究没能留住这支南下的孤军。
沈辞微没有选择从潼关这种天堑硬闯,那太愚蠢。她选了一条更凶险,也更直接的路——借道驰援。
萧临的一万铁骑并没有直扑京城,而是打着“勤王平叛、清除奸佞”的旗号,一路南下,沿途收编那些同样被李崇晦克扣军饷、早已心怀怨恨的地方驻军。
“报——!凉州营三千兵马愿受少夫人调遣!”
“报——!甘州守将开城献降,愿为前部先锋!”
仅仅半月,沈辞微手下的兵力已从一万残兵,膨胀到了三万余人。这支队伍衣衫依旧破旧,但士气如虹。
他们不为朝廷卖命,只为那个在诏狱里断了一只手的男人,讨一个公道。
而京城,早已乱作一团。
京城,诏狱。
裴溯洄靠在墙角,左手手腕的伤口已经溃烂,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但他还活着,死死地撑着一口气。
李崇晦每天都会来。
“溯洄啊,你听听这外面的动静。”李崇晦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听着墙外隐约传来的鼓噪声,“萧临那个莽夫,带着一群叫花子,竟然真的打到了卢沟桥。你说,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奇迹?”
裴溯洄睁开眼,眼神浑浊,但依旧死死盯着李崇晦。
“你怕了。”裴溯洄的声音嘶哑得像两块石头摩擦,“你怕沈辞微。”
“怕?”李崇晦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裴溯洄面前,狠狠地踩住他断腕的伤口,“我怕一个乳臭未干的村姑?裴溯洄,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像个乞丐一样死在这里,而那个沈辞微,马上就要死在我的刀下了!”
剧痛传来,裴溯洄浑身痉挛,但他咬紧牙关,硬是一声没吭。
“李崇晦,”裴溯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越踩,越说明你心里虚。你怕我翻案,怕我爹的名字重见天日,更怕……你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被当众撕开。”
李崇晦脚下一顿,随即更加用力地碾压。
“翻案?”李崇晦狞笑,“你以为沈辞微能打进来?做梦!我已在卢沟桥布下三万精锐,还有五千神机营的火器。只要她敢来,我就让她和那群叫花子,统统死在桥下!”
裴溯洄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凄厉,却又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自信。
“李崇晦,你忘了。我教过沈辞微,打仗靠的不是人多,是靠人心。”裴溯洄盯着他,“你那三万精锐,有多少是真心效忠于你的?又有多少,是等着看你笑话的?”
李崇晦脸色一变,猛地收回脚,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来人!给他灌哑药!现在!立刻!”李崇晦有些失态地尖叫。
狱卒端着一碗漆黑的汤药冲了进来。
裴溯洄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看着李崇晦,嘴角挂着那抹嘲讽的笑。
李崇晦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这种眼神,他太熟悉了。十五年前,裴敬之被拖出去砍头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等等!”李崇晦突然叫住狱卒,摆了摆手。
他不能让裴溯洄死。至少现在不能。沈辞微还没死,这老贼还有用。
“把他吊起来。”李崇晦冷冷道,“吊在诏狱最高的地方。我要让他亲眼看着,我是怎么把沈辞微的人头,挂在城门上的。”
卢沟桥。
寒风卷着黄沙,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沈辞微勒马桥头,看着对面那黑压压的三万禁军。
那是晟朝最精锐的部队,盔明甲亮,刀枪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