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埋怨:“对不起又没有用。”
岑序秋从驾驶座探着身子过来,手停留在妹妹患腿,所以这个拥抱并不那么自然,但她仍然柔顺地配合着妹妹。
岑筱在车窗里看到自己的脸。
看到这个姿态别扭的拥抱。
她看清自己眼中浓郁的、驳杂、难堪的恳切。
她避开眼神,低下头,唇贴着岑序秋肩部的衣料,心里突然有些难过。
“岑序秋,你多抱抱我好不好。”
“你知道我怕痛……”岑筱的声音小了些,“我想你多抱抱我。”
“抱抱有用。”
抱抱就不怕痛了。
所以,痛的时候,她总是伸手要抱,而岑序秋也总是热切、柔和地回应。
哪怕她才在几分钟前对岑序秋发过脾气,对岑序秋说过分的话,但她理直气壮,岑序秋也极尽疼惜。
在重症监护室醒来时,岑序秋穿了笨重的防护服,探视时间有限,而她身上接了许多输液管路,再加上初醒之下难以开口表达对拥抱的需要,所以哪怕她很想要,那天最终也没有得到岑序秋的拥抱。
因为那个时候没有得到,所以此后疼痛的每一刻,她都会应激、焦灼,情绪低落,变得脆弱,变得娇气,变得想要被岑序秋的气息包裹,想要长在岑序秋的怀里。
“好。”
明明在拥抱着,但对于妹妹来说好像还不够。
岑序秋侧着脸蹭了蹭女孩的额头。
“筱筱,等一下姐姐。”
她从驾驶座慢慢直起身子,岑筱的手还环在她的颈项,所以被她的动作带得略有倾斜。
是一种绵软的、无限依赖的姿态。
岑序秋轻轻揉了下妹妹的脑袋。
察觉到女孩颤了颤,她柔声:“驾驶座空间太狭小了。”
她又等了等,便看到女孩红着眼睛慢慢松开了手,向后躺在副驾驶座靠。
纤细的手垂落在身侧,紧盯着她的眼底里是一片细碎的水光。
岑序秋打开驾驶座侧车门,绕行至副驾驶座。
岑筱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
她探身进副驾驶座。
她调整了更容易发力的姿势,一只手小心地从岑筱的腿弯穿过,另一只手搂在妹妹后背。
“筱筱,抱紧我。”察觉到后颈的手乖顺地加重了力道,她有些爱怜地又轻声唤妹妹的名字。
她就这么抱着岑筱,坐进了更为宽敞的后座。
很多时候,随着妹妹进入青春期,岑序秋已经难以准确地分辨少女纤细、敏感的心绪。
为什么一边依恋一边远离。
一边渴求一边推开。
就像现在,她也不能笃定,落在自己颈侧滚烫的、不绝的、妹妹的泪水,是否尽数来自于患肢带来的疼痛。
但她知道妹妹需要什么。
她一遍遍抚摸筱筱单薄的脊背,从颈根至后腰,掌心的温度透过衣物,落在女孩的肌肤。
妹妹瘦了太多,在怀里薄薄的一片。
所以她也情不自禁地一直收拢手臂,疑心自己总是抱得不够紧。
“筱筱,还在痛吗?”岑序秋低低问。
妹妹的眼泪很多,很急,像握在手心里流泻的金砂,砸落于她的心腔,带来微痛的、抓不住的颗粒感。
岑筱在她肩窝里摇了摇脑袋。
半晌,岑序秋听见耳畔软绵绵、带着鼻音的应声:“不痛了。”
毕竟,岑筱想要什么,岑序秋总是会给到。
理所应当到好像,岑序秋天生就应该在这么一个湿闷、乏味的夜晚,花一个小时抓娃娃,毫无怨言地花更多的时间去哄早已成年却不知缘由大哭一场的可怜妹妹。
岑筱趴在岑序秋肩头,放缓呼吸。
下一秒,她听见岑序秋问:“筱筱,不痛的话……我还可以抱你吗?”
尾音落得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