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一到,冬天就正式来了。院子里的桂花树光秃秃的,枝丫在灰白色的天空背景下描出纤细的线条,花坛里换了耐寒的羽衣甘蓝,紫红色的叶子卷成紧实的球状。柏念薇给家里的暖气做了全面检查,又添了一台桌面加湿器放在客厅茶几上,每天加水的时候都要顺便把窗台上的几盆绿萝一起浇了。小桂花也换了冬装,那件姜黄色小斗篷洗了晾在阳台,换上的是柏念薇新买的一件焦糖色的小背心,软绒绒的,前面还绣着一颗小星星。小桂花穿上之后在客厅里转了好几圈让大家欣赏,然后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毯上示意“这件舒服可以多穿两天”。柏溪楠坐在沙发上低头看它那副大爷做派,伸手挠了挠它的小肚皮,小桂花的后腿就跟着一蹬一蹬的,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入冬之后两个人的工作时间也做了微调。柏念薇的公司把下班时间提早了半小时,说是响应冬季昼短夜长的号召,她每天到家的时候天刚好擦黑,推开院门就能看到奶白色小楼里透出来的暖黄色灯光。柏溪楠的绘本进度也进入了收尾阶段,大部分线稿已经定稿,剩下的是一些细节润色和色调调整。她每天下午固定一个时间段把稿子发给编辑看,如果有修改意见就在晚饭前后处理完,不让工作占据晚上的时间。两个人不知不觉养成了一个默契:天黑之后就不聊工作了,客厅的电视只放轻综艺或者老电影,沙发上铺着两条厚毯子,小桂花挨个毯子试睡一轮之后选一个最暖和的窝下来。日子在这套安稳的节奏里流转着,像一首没有高音也没有低音的循环曲子,但谁都不觉得腻。
某个周二的晚上,柏念薇吃过晚饭之后窝在沙发里刷手机刷得一脸神秘。柏溪楠洗完碗出来的时候看到她缩在毯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就问道:“姐姐大人又在看什么?”柏念薇从毯子边缘露出整张脸来,表情带着那种“我有一个好主意但不确定你会不会同意”的试探,犹豫了两秒才开口:“老婆,我看天气预报说下周三可能会下雪,今年的初雪。我想着……我们要不要提前准备点什么?比如在院子里堆个雪人?”她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当然前提是真的下雪,而且下得够厚。要是只飘两片就算了。”柏溪楠走过来坐到她旁边,伸手把她的毯子角理了理道:“那就提前准备着,如果下雪了我们就堆,不下雪的话就当那天是一起窝在屋里喝热可可的日子。”柏念薇对这个答复显然特别满意,从毯子里伸出手来跟柏溪楠拉了个勾,然后整个人往她那边滚了滚,把毯子分了一半裹到柏溪楠腿上。
周三早上柏溪楠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比平时亮得多,泛着一种均匀的、没有阴影的白色。她披了件外套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整个人微微愣了一下——院子里铺了一层薄薄的、均匀的雪,桂花树的枝丫上挂了细细的雪线,花坛的边沿被雪勾勒出一圈软和的轮廓,天上还在飘着细密的雪花,不疾不徐的。她回头朝床上轻声唤了一句:“姐姐大人,下雪了。”这句唤醒效果比任何闹钟都管用,柏念薇几乎是弹起来的,她赤着脚冲到窗前整个人趴到玻璃上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就往外冲,嘴里喊着“我去拿胡萝卜和围巾!”。柏溪楠在后面喊她穿外套,柏念薇从楼梯上飘回来一句“穿上了穿上了”就没影了。等她冲到院子里的时候已经在羽绒服外面多套了一件马甲,手里攥着两根胡萝卜、几颗黑纽扣和一条旧的格子围巾,蹲在雪地上就开始拢雪。小桂花被门外的动静吵醒了,跑到门口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犹豫了两秒钟就踩进了雪地里,四条小短腿留下了一串梅花一样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