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底不见光,水刻漏的滴答声如钝刀,一点点磨着囚徒的心神。
莲花绣鞋踏着木梯走来,饰品的流苏碰撞出清脆响声,打碎刻漏均匀的水滴声,也令江禹的呼吸出现刹那的起伏。
挂在他颈间的铁链足有碗口粗,染着青绿蔻丹的手指轻轻挑起一节,这不知什么制的枷锁竟如活过来般收紧。
江禹皱眉。
“连皱眉都这般好看。”乔云淡调笑,被避开的手顿在半空,她神色如常地收回,重新抚摸铁索,一下下,仿佛安抚一条情期的蛇。
“他们说,你骨头很硬,挨了六七种刑都不肯交出宝物,小郎君,你不要命了么?”
“交出器灵,你们就会放过我?”江禹咽下喉头的血腥气。
他的情况实在糟糕。
断云号这些人,尤其二当家的手下,全是折磨人的一把好手,若非要留下他的命,恐怕皮肉筋骨都会被薄而窄的解牛刀剔干净。
断云号的舱底,是屠宰场。
四周牢房简陋森冷,铁制的大门象征性地掩着,根本不畏惧阶下囚暴动。因为能送进去的人,都是受尽了刑,失去行动力,却因还没有榨干价值,故意留下一口气的。
他很快也会是其中一员。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么能忍。
记得穿书前,发小曾和他开玩笑,说哪天外星人攻打地球,他个怠惰的大少爷一定第一个当球奸。
“啊对对对,外星太君这边走。”彼时他从善如流,现在他倒也很想善,但系统是个不能卸载的钉子户。
她还闯了祸就装死,到现在一个屁都没放。
江禹生窝囊气,识海水哗啦啦给半瘫的系统冲出二里地,恨恨地祝她进水死机。
“宿主,”系统抹了把脸上的水,“你这样是弄不死我的,我也很难过你现在的处境,但你要振作起来啊,血肉的苦弱不算什么,都是历练……”
话音未落,饕餮纹夸嚓给她一巴掌:“废物,干点有用的事。”
绿色方块咕噜噜滚回来,躺在海水里崩溃大哭,电子模拟的眼泪不要能量一样往外涌,识海里升起两股喷泉。
江禹:……
他都快死了,这俩货还在他脑子里又唱又跳。
“江禹,陶破风来找我了。”
明光的声音通过识海抵达他这边,他不意外她活蹦乱跳一点事没有。
陶破风对她的觊觎只差写脸上,利益当前,乔云淡威望再高,也左右不了他的决定。
既然他瞒天过海,那么……
“用餐愉快。”江禹怏怏道。
他已经没工夫管任务不任务的了,就算被系统就地电死,陶破风被吃也是活该,死了拉倒。
“餐不了。”明光比他更蔫。
托江禹的福,陶破风意识到普通的封穴大法对她无效,于是用了更彻底的禁锢术。
也不知打哪学来的旁门左道,竟能把灵力封锁得一丝不漏,她连感应灵脉都做不到。
更加糟糕的是,厌食诅咒没了灵力压制,在她身体里称王称霸,她现在看到陶破风那张脸,就本能地想吐。
明明半天前,这个男人在她眼里,还勉强可食用。
恶心就算了,她还很饿。
之前司华年喂她的巫族血也一道被压制了,季疏白勾起的食欲全面大爆发,如今她处于一种饿到发疯,但本能反胃的叠加状态。
明光趴在床沿,揪着被子忍受腹部的痉挛。
陶破风换了件长袍,大马金刀地往边上一坐,就要摸她的脸。
他沐浴过,身上有皂角的清气。
明光很想夸他怪有情调的,还知道先把自己洗刷干净,但食物有味这件事,现在的她会生理性厌恶。
所以,她吐了。
酸水洇湿袖袍,望着掌心那滩秽物,陶破风的脸,青了。
“你!”他勃然大怒,拂袖而起。
想破口大骂,但至今不知道少女名字,于是满腔愤懑都成了找不到靶子的离弦箭。
明光眨着眼缓缓抬头,满脸的乖巧无害,就是没有愧疚。
她甚至,还用他干净的衣摆,擦!嘴!
“大哥,商量件事呗。”
吐出来舒服多了,明光苍白的脸上终于挂起笑,死皮赖脸道。
“谈,都可以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