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底牢狱,乔云淡款款坐在染血的圈椅上,含笑盯着江禹。
少年的头发有些乱了,分明狼狈,他的神态却很从容,尤其是那双眼睛,淡得像古井里万年不变的静水。
“你们想要的那样至宝,我给不了。器灵与我的神魂绑定,我死、她灭。”江禹放缓呼吸,尽力减轻胸腔因起伏而生的痛意。
眼下情境,比刚穿过来时清晰明朗,他没什么心率可飙升的。
想当初身体又痛脑子又不清醒,还有个不知道什么玩意的玩意叽里呱啦地乱吵。
几乎把他最讨厌游戏的特性全都集齐——新手指引差,剧情谜语人,策划故意恶心玩家。
他想,再没有什么发展能比那时更糟糕。
诚如系统所言,血肉的苦痛不算什么。
只要NPC能对话,道具没卡进bug里,他交得了任务,推得了进度,其他也不过回个城的事。
“虽然不能把她交给你们,但有样更有价值的东西,我可以割爱。”
“哦?”乔云淡感兴趣地挑起眉,“说来听听。”
“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明光歪着头,勾指示意陶破风凑近些。
“听说过凶兽饕餮吗?”
“饕餮?谁不知道?”乔云淡掩唇轻笑。
“巫族隐世多年,骤然昭告天下,饕餮降世,福祸相依。”陶破风撕下脏污的衣角,随手一撇,冷哼。
“你看看我的眼睛。”明光的手指点着眼角,用笑意藏下诱敌的杀招。
“她就是——凶兽饕餮。”江禹示意乔云淡解开铁链。
“他啊,在我的帮助下,突破卡了两年的瓶颈,我可以帮你。”明光打量陶破风,一语道破,“你开元境的修为,不是很扎实哦,你会需要我的。”
“她助我突破,但实在闹腾。今日若不是她胡搅蛮缠,我又怎会落到你们手里,凶兽虽好,我却无福消受。”江禹活动了一下恢复自由的手腕,又指脖子上那道最后的枷锁。
乔云淡眯起眼睛:“很有价值的情报。”
陶破风面色凝重:“你怎么证明你就是饕餮?”
他其实已信了七八分。
云沧大陆有不少特殊的族群,行走十洲时,即使拟态为人,也很难周全。
赤色的瞳孔无疑是最好的佐证——他先前,怎么就没有仔细想过呢?
如此一来,眼前的少女并非什么炉鼎,而是——如今整个云沧大陆都垂涎不已的凶兽,饕餮。
难怪她没有命轮。
陶破风一改先前轻浮浪荡的模样,不仅整肃松垮的衣襟,还为明光端上了一杯好茶。
“很上道嘛。”明光笑嘻嘻地接了,没有半点压力。
陶破风见她虽然接了,却一口没喝,心底不由嗤笑。
还怪谨慎的。
但正事要紧,比起喝不喝茶这点小事,他更关心——
“你刚才说,可以帮我巩固实力?”
“你和江禹交手的时候,我就察觉了,你的灵力疲软虚浮,发挥出的威力不足开元境强者的十之五六。”明光摸着下巴思索。
她领教过织云长老照微境的灵压,开元虽与照微相差一整个大境界,但绝不可能像陶破风这样,废物到十招内解决不掉一个九阶的江禹。
何况,她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那种独属于强者的压力。
同样从刀山血海中趟出来,他竟还不如季疏白?
排除掉内伤沉淤,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明光勾起唇:“告诉我,你用的是什么旁门左道?正常的采补或是用药,都不会变成你这个样子。我不相信你身为空盗首领,会放任自己的实力虚浮疲软,你一定努力巩固过,只是,杯水车薪。”
陶破风瞳孔微睁,很快便聚起浓浓的忌惮。
云沧大陆开辟万万年,人族修士能凌驾在万族之上,不仅因为天道偏爱,更因为脑子远比它们灵光。
而今,一个十足聪明的凶兽就这样站在他面前,用些微破绽拼凑出差不离的真相……
他开始庆幸在最初错估她之后,及时动用了那个禁术,失去灵力的凶兽,再聪明,也只能乖乖为他所用。
他强撑姿态地冷哼:“你只需要帮我巩固修为,其他不该问的,别多问。”
“饕餮可吞山河天地,所食之物都能转化为自身灵蕴,”舱底牢狱,江禹同眼前把玩着钥匙的女人缓声道,“与她契约,便能共享凶兽权能,她为我夯实修为,还能让我在一呼一吸间流转灵力,提升修为。”
乔云淡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这双无澜的的眼中验证真伪。
半晌,就在江禹以为将进一步获得自由时,她蓦然收起钥匙,轻快地笑开:“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