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妈妈这边请。”
穿着绿色比甲的侍女在前面引路,声音清脆悦耳。她身后跟着一位约摸四十来岁的老妈妈的,眉眼和气,模样富态,手里稳稳地提着一只红漆描金的提盒。
上台阶时,侍女特意停下来等她,伸手虚扶了一下。老妈妈含笑道了声谢:“府上的桂花开得真好,香气扑鼻。”
侍女笑着说:“是呢,今年开得格外好,我们院里酿了桂花蜜,妈妈要是喜欢,带一坛子甜甜嘴。”
这段时日,崔妈妈常应关夫人的嘱咐来池家送东西,与池胭院里的侍女颇为熟稔,说笑了两句。
侍女在前头替她打帘子,笑着喊道:“二娘子,崔妈妈到了。”
崔妈妈整了整袖子,才迈进去,一进门便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长案已经设下祭月的供品,西瓜切成莲瓣状,牙错参差,层层叠叠地码在青瓷盘里。
池胭从里间出来,她穿着一身簇新的月白纱衫,领口绣着兰草,水波纹样的襕边,走起来裙裾微荡。
崔妈妈见她绑着袖子,便笑着道:“二娘子是要投壶?”
池胭:“正是呢,闲着无事散散筋骨。妈妈快坐。”
崔妈妈笑着坐下,将提盒递给阿竹:“今日中秋,夫人命我来送节礼,正巧前些日子得了一块玉石,命匠人打了一对玉兔,想着您与小娘子一人一只,应个趣儿。”
整块的和田白玉雕琢成玉兔捣药的样式,眼睛处镶嵌两颗磨成圆珠的红宝石,煞是可爱。池胭很喜欢,赞道:“真是漂亮,改明儿我就戴去给伯母看,如月近来可好?”
崔妈妈笑着说:“小娘子很好,正说过几日家里老夫人寿宴,要请二娘子过去玩耍。”
池胭点头,让阿桃捡了几样自家做的月饼装好让崔妈妈带回去尝个鲜:“我叫银楼打了一对钗送来,也留了一支给如月,样式是我自己画的,她见了一定喜欢,劳烦妈妈转交给她。”
崔妈妈笑着应下。
阿竹亲自送崔妈妈离开,阿桃笑着说:“关夫人真是事事都想着您,等我给二娘子打个结,做个压裙的禁步一定漂亮。”
清都观那一回她用梦境搪塞过去,阴差阳错的,关家人似乎觉得她是关如月的命中贵人,三五不时便差人送东西过来。
池胭摩挲了一下玉兔的眼睛:“关家人都很和气。”
阿桃:“是啊,关大郎也是……”
池胭瞪她一眼,阿桃对她嫁进关家这件事越发热切,连青姨都被说动,有回晚上给她揉背的时候,悄悄问她觉得关家大郎如何。
还告诉池胭:“听说是个文武兼备的好孩子呢,你要也觉得他好,我帮你去跟大人说。”
青姨这几年已经不再贴身伺候池大人,平日里也不敢往他跟前凑,青姨能咬牙说出这番话,想来是真的有些急了。
上辈子这个时候,她已经和桓玄定亲,倒是不曾被身边人催着说亲。
池胭不许阿桃提关大郎,阿桃忍不住叹气:“我的二娘子,终身大事,您也该上上心了。”
“父亲母亲总会给我挑一户人家的。”池胭踱步到庭中,端详着不远处的双耳铜壶,退后几步,从阿桃手里接过箭矢。
阿桃跟在她身边:“话虽如此,盲婚哑嫁,总不如知根知底的好。”
“叮”的一声,矢端撞在壶口边沿,蹦了出去。池胭也不恼,摊开手掌:“再来。”
阿桃跺跺脚,将新的箭矢放在她掌中,小声抱怨:“真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这回不偏不倚,正中壶口。院内的侍女都拍着手笑,池胭玩了几回,出了点薄汗,往美人靠上一坐,接过湿巾子擦手。
正巧青姨送了新做的桂花糖蒸酥酪过来,池胭笑着往青姨怀里一挨,指着侍女道:“给我们阿桃姐姐盛一碗,说了一上午的话,该是口渴了。”
阿桃嗔道:“二娘子就笑话我吧。”
池胭的确不怎么担心自己的婚事,或者说担心也无用。即便是池漪,池夫人当年废了十分的力气,让她得嫁公府世子。这门亲事外面看着花好稻好,嫁过去才知道那位程世子有酒后殴人的恶癖,一脚将池漪身边的侍女踢得半死,池漪要跑被他推了一把,脑袋磕在案角昏死过去。
池夫人去给女儿撑腰,他还溜出府不肯见丈母娘,国公夫人拿这个儿子没办法,低声下气地说了许多好话。池夫人见池漪病殃殃地躺在床上,心中大痛,也顾不上国公府的诰命尊荣,当即提了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