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禁术不是你想学就能学的。它跟文圣教的真文不一样,每一道禁术都会在你体内留下反噬。我这条胳膊就是代价。你今年十岁,禁术的反噬连入神境的文道修行者都扛不住,你扛得住吗?”
“不学禁术。”狗儿说,“学禁术的破解之法。阎修罗是先生和顾先生共同的敌人。他既然还活着,迟早会找到这里来。守护阵挡不住他。先生不在,这座宅子只能靠我来守。禁术的破解之法,先生没教过。你能教。”
顾衍之看着他,看了很久。石室里的萤石光映在狗儿的脸上,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犹豫。
“你师父要是知道了,大概会从秘境里冲回来打断我的腿。”顾衍之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苦笑。
“他不会。”狗儿说,“他在信里说,遇到文道疑难,可以跟你切磋。”
顾衍之愣了一瞬,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缠着皮护腕的右臂。黑色印记已经从手肘蔓延到了肩膀,几条最长的黑线已经快要触及锁骨。但他的嘴角还是弯起了一个弧度:“切磋。行。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教的东西,不一定都是对的。你自己掂量。”
狗儿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身走到石室角落,蹲下身,将手掌贴在地面上。识海中铺开的灵识捕捉到了阎修罗残留的气息——那股灰黑色的、带着腐朽与硫磺味的灵气,虽然微弱,但已经足够让他刻进追踪阵的锁定范围。他将这缕气息小心翼翼地封入一枚空白阵盘,然后揣进怀里。阎修罗要扳指,一定还会再来。
回到苍云城的第二天,顾衍之在学政署的后院开了一门新课。课的名字叫“杂学”,不列在义学课程表上,只在夜里上课。听课的学生只有一个——狗儿。课堂上讲的不是真文,不是阵纹,不是任何正统文道会教的东西。讲的是禁术的根基。
“禁术和正统文道的区别,不在正邪,在方向。”顾衍之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捏着一根炭笔,在石桌上画了两条线,“正统文道是以自身识海为引,沟通天地灵气,借天地之力为己所用。禁术也是以识海为引,但它不是借天地之力,而是抽天地之力。借和抽,只差一个字,本质完全不同。借,天地自然流转,不伤根本。抽,是以符文强行掠夺天地灵气,被抽走灵气的区域会变成死地,寸草不生。这就是禁术反噬的根源——你抽走了天地的命,天地就抽你的命。”
“所以禁术的反噬不是诅咒,是因果。”狗儿说。
“对。你师父教你的真文,每一道笔画都顺应天地法则的运转规律。禁术的符文则是逆着来的。比如腐脏术——它的符文结构是将五脏对应的五行灵气强行倒转,木入金、火入水、土入木,五行逆冲,内脏化成水。破解它的方法也很简单——把符文的正向结构重新排一遍。但要做到这一点,你必须比施术者更了解符文的构造。”顾衍之将一颗石子放在桌上,“换句话说,你要破解一道禁术,首先得知道它怎么施。”
狗儿看着那颗石子在月光下的影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知道多少种禁术?”
顾衍之歪了歪头,似乎在数,然后说了一个让狗儿沉默了很久的数字。二百一十六种。他用了三千年,把这些禁术摸了个遍。有的是从别的文道中人手里学的,有的是从古籍里扒出来的,还有一小半——是他自己推演发明的。
“想学哪一种?”
狗儿抬起头,眼神比月光还要清澈:“从头开始。第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