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传来刺耳的哀乐声,听方位,像是蒋君村的位置。
莫烛站起身,遥遥望向蒋君村。他的眸子里倒映出了红色的光。蒋君村里火光冲天,些许哭喊、哀求的声音夹杂在乐声中。
他眼睛睁大,双腿不由自主的往山下跑去。蒋君村是个很落后的村子,大部分的屋子都是由黄土和木头盖的,一家着火必定会牵连到附近邻里……
等等。
必定会牵连到附近邻里?
莫烛脚步没停,心里却想到了另一件事——
“蒋君村发生重大火灾事件,致二死一失踪,死者为一对夫妻,失踪的则是当天到那户人家家里做客的人。”
那么大的事故,如果那对夫妻醒着,为何不在火势还不旺盛时逃出去呢?察觉到危险的邻居为何又没有及时通知呢?
他想起了那张照片,屋子里一片黑糊,而离发生火灾的房子仅一墙之隔的土房子却只是糊了一点点。
为什么在极容易引发“连坐制度”的蒋君村,受害者的邻居却没有遭受重大的损失呢?
莫烛的眉头紧锁。这些不对劲,都是他们在第一次看到那条十几年前的新闻时没有注意到的。但他们是门外汉,一时间没有注意到也正常。那警方呢?
警方有没有注意到这些明显的问题?
…………
跑到山底,莫烛就跑不出去了。一出去,就像是遇到了鬼打墙一样,看着前面是蒋君村,脚步却总在打转。
这野山好像有一道透明的结界,蒋君村在结界外,莫烛则被锁在了结界内。最终,他站在了一块较高的石头上。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蒋君村的内部。
里面灯火通明,不是电灯,是烛火。所谓的“火光”也只是一个巨大的篝火,并不是什么房屋着火。唯一奇怪的是,在山上还能听到的哭声,一下山,反倒听不到了。
莫烛轻轻松了口气,但还是没有离开那块石头。蒋君村没有生篝火的习俗,即便有,也不会在平淡的一天生起来。况且,现在还在村里的人家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哪来这么多柴火生火?
他心里疑惑,伸着脖子往村里看。那篝火生的很大,火光在微风中摇曳,像是一个妖艳的没人。根据旁边帐篷的高度,这篝火至少得有两三米高……
不对,帐篷?
莫烛这才注意到蒋君村的变化。那篝火旁边并不是他熟悉的土房子,而是被一种军用帐篷替代。看帐篷的样式和上面的花纹,莫烛勉强辨认出这帐篷大概是出自东汉。
仅用一秒,他便确认了自己在做梦。
帐篷并不厚,大概是由树枝简单搭建出来的。薄薄的布料里隐隐透出烛光,偶尔还能看到帐篷里的人影。很新奇,莫烛看着这画面,不由的想自己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正在他发愣的时候,一阵马蹄声传来。莫烛下意识看向篝火后,那是马蹄声的源头。三个骑马的人拉着一个笼子,停在了篝火旁。除了领头的外,剩下两人手上都拿着火把。
领头的人一个跨步,熟练的从马上跳下来,稳稳的站在了地面上。他看起来不高,但整个身子很壮实,身体的比例就像是被压缩成3:4了一样。他穿着甲胄,左腰上佩剑,更显英武。
“弟兄们!”那人一把拔下腰间的剑,剑尖指天,“先皇说,要山中修行的高僧铸成雕塑,镇压在皇陵前,以佑国运昌盛,这对吗! ”
他的声音很雄厚,用的是封里市特有的土话,只是有些变音。抑扬顿挫的,莫烛也只能听懂一部分。
“对!”
“将军说的对!”
应答声此起彼伏,都是和领头人差不多的口音。原本在帐篷里的人都钻了出来,兴奋的叫着。他们大多都是和“将军”一般身形的,个子不高,但非常壮实。
“这秃驴抗旨,在山里东躲西藏,终于被我抓住了。你们说这一剑,为了先皇,他该不该挨!”那“将军”声音极大,莫烛听的清清楚楚。他皱了皱眉头,看向“将军”身后木头做的笼子。
“该!将军威武!”
“这老秃驴还敢抗旨,给他一剑还真是便宜他了!”
领头人笑了,看起来很高兴。他的嘴长得老大,莫烛看不太清楚他的脸,但还是能感觉到他脸上的横肉堆在了一起。笑罢,他一把把剑插进了那僧人的身体里。
剑身穿过了木笼子的缝隙,割开了僧人身上的袈裟,最终插进了他的左胸口。血液像高压水枪一样喷了出来,溅到了领头人的衣服上。
他又笑了,左手接过了身边人递上的水壶,右手则把剑拔了出来,插进了剑鞘中。水壶的盖子被他粗暴的拧开,仰头喝了几口。喝完,他把水壶随手一扔,大声到:“走,弟兄们!咱们给皇帝上供去!”
水壶掉在了地上,不知滚到了哪里去。那人灵巧一跃,重新跨上了马。他重重甩了一下鞭子,□□的骏马受了惊,朝着莫烛的方位狂奔过来。他身后的人见状,也甩了一下鞭子,紧紧跟上。
木笼子在地面上一颠一颠的,里面的僧人被颠的不停砸在笼子上。他还没死透,手上颤颤巍巍的转着佛珠,嘴唇不停的动。
马的速度非常快,那“将军”没几分钟就窜到了莫烛的位置。他看不到莫烛,直直的从莫烛身上穿过去。后面的两人紧追不舍,马蹄不停发出“哒哒”声,很吵。那僧人也被颠的身体乱撞。
莫烛冷眼看着他们。就在他快要失去兴趣时,后面的两人终于也穿过了他。火光摇曳间,他瞥到了那僧人的脸庞。
那张脸并不是莫烛想象中的皱纹遍布,反而非常美丽,干净。即便头顶光秃,却仍盖不住淡漠的眉眼。
——是谢生。
准确来讲,是谢生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