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僧人也看到了他,他微微惊讶了一瞬。莫烛看到那双眸子里有愕然,有不解,唯独没有恐惧。仅一眼,僧人便垂下了头。
木笼子彻底穿过了莫烛的身体,他愣在了原地。随后,莫烛猛然转身,飞快的跟上了那三人。
…………
山顶鼓声阵阵。那三人一路赶到山顶,莫烛也紧随其后。
意料之外的是,他们并没有在山顶停下,而是准备翻过了这座山。莫烛站在山顶上,从他现在的位置往下望,刚好能看清山下的东西。
山下是一个巨大的平面,铺上了棕色的瓷砖。平台的北面做了向下延伸的阶梯,通进深不见底的底下。
两边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排列整齐,每个人手上都捧着烛台,火光摇曳生姿,从山顶往下看,就像是萤火虫群一样。
他们的中间空出了一条三米宽的道,道路的中央凹陷下去,内里则是一尊缺了头的雕塑。
盘坐莲花,掌面相贴,手指苍天。这是一尊典型的佛像,非常大,看着像是贯穿了整座山。
雕像旁边用黑布蒙着一个东西,很大,看着有十米高。黑布没有完全盖住那东西,从露出的空隙中,莫烛看到了一只悲悯的眼睛。
那领头人一甩鞭子,“啪”的一声,他□□马发出一声哮鸣,前蹄猛的抬起,直直往山下的平面冲去。后面两人一一效仿,也是一鞭子下去。木笼子腾空了半米,又狠狠砸在土地上。里面僧人发出一声闷哼,抓着佛珠的手紧了紧。
莫烛没跟在他们后面。他站在山顶上,远远望向地面。
一路跑到那雕塑前方,领头的“将军”才勒马。他从马上跳下来,衣服一甩,单膝跪地,行了个礼。
“参见皇上,”他是在对雕塑旁边的人说话,“臣已把那僧人带来了。”说罢,他朝后面二人使了个眼色。
莫烛这才注意到雕塑旁边还有人。那人身着一袭黑袍,想来便是领头人嘴里的“皇上”。他站的很直,不怒自威。
跟着他的二人接到指令,立马起身,走到木笼子前开了锁。门一打开,他们就用力把那僧人拽出来。那僧人被拽了一个踉跄,刚走出来,又被按着跪在了“将军”身后。他身上的衣服早已被血液濡湿,却也是跪的笔直,不愿弯腰。
雕塑前面的人似乎点了点头,“蒋大将军,为何失期?”顿了顿,他又道:“高僧身上又为何有伤?”
“蒋大将军?”莫烛无意识的喃喃道。
“这僧人半路脱逃,臣费了一番功夫才抓到他,”蒋将军解释道,“为防止他二次脱逃,臣只好用此方法。”他的话中气十足。
皇上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盯着领头人。地面上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野禽在不远处发出尖利刺耳的叫声。半晌,那人让开了些许身位。
两名侍卫站出来,向前了几步,拖起了跪坐在地上的僧人。僧人还抓着佛珠,不停的点珠,但速度明显变慢了。
他被架到了佛像的脖颈处,侍卫压着他跪了下去。僧人终于开始反抗,他挣脱了两人的束缚,自顾自的盘腿坐下,双手合十,佛珠绕在虎口上。
侍卫看向皇上,皇上则点了点头。此刻,皇上与僧人的视线平齐,他看向了僧人,但僧人没有睁眼。
蒋将军站起来,走到了被黑布蒙着的东西面前。他抓起了黑布,一把掀开。雕塑的头颅正在那黑布之下。
那头颅是空心的。
将军双腿跨开,抓住了头颅的一端。几个侍卫一拥而上,扶住了另一端。他怒喝一声,硬生生的把巨大的佛头举起。
僧人的手不动了,只有嘴唇在轻轻颤抖。他在念经。
佛头举过头顶,精准的朝脖颈盖去。他们想用空心的佛头盖住僧人。
僧人还是没动,仿佛天地万物都与他无关。那张神似谢生的脸上只有悲天悯人,没有恐惧,也没有慌张。
头颅一寸一寸的落下,很慢,很慢。为了避免受到损坏,他们必须很慢。
就在即将遮住僧人的脸时,那僧人睁开了眼。他抬头,看向山顶。
莫烛和那双澄澈的眸子对视上。
快走。
他看到了僧人的口型。
快走。
僧人的眼睛被佛头盖住。
快走。
僧人用的不是封里市的方言。
快走。
他用的是现代的普通话。
莫烛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