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跨进暗门的那一刻,身后的光像被剪断了。不是慢慢暗的,是“啪”一下灭了,像有人关了开关。我回头,看到暗门正在自己合拢,缝隙越来越窄,最后只剩一条线,然后彻底消失了。
我站在完全的黑暗里,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脚下的滴水声。滴答,滴答,不急不缓,像某种计时器。我摸出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没有信号,但手电筒还能开。光柱切进黑暗,照亮了一条向下的楼梯。石阶的,窄的,两侧墙壁湿漉漉的,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墙上有划痕,很深的,像指甲抓的。
我一级一级往下走。走了大约二十级之后,楼梯转弯,开始平缓。走廊变宽了,大概能容两个人并排走。墙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壁灯,但灯罩是空的,灯泡早就没了。光靠手机的电,只能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后面的路又沉回黑暗里。
走廊尽头是一扇木门。和楼上那些门不一样——这扇门是新的,漆是刚刷的,浅灰色的,和周围的旧石墙格格不入。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块手掌形的凹陷。和之前在那扇金库门上看到的一样。大小和我的手掌一样。
我把手按上去。门没有开。但门的表面开始起变化——漆皮像水波一样开始流动,颜色从浅灰变成深灰,最后变成黑色,然后浮出一行白色的字,字迹是我的:“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很久。”
字消失之后,门上浮出第二行字:“你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没有想好凶手是谁。你留下了七个人和一片空白。所以你只能自己来填空。”
第三行:“凶手在这七个人里。但凶手不是‘谁’,是‘为什么’。你找出为什么,就知道谁了。”
然后字消失了。门从中间裂开一条缝,像两扇对开的门在自我分离。光线从门缝里涌出来——不是霓虹,不是日光灯,是橘黄色的,像煤油灯的光。
门后面是一间圆形的房间。不大,直径大概三四米,墙壁是砖砌的,没有窗户,只有几盏老式壁灯。房间中央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和一盏煤油灯。灯芯烧着,火光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我走到桌前,低头看那本笔记本。翻开的页面上是密密麻麻的字——我的笔迹,但比我现在写的更潦草,更急,像有人在赶时间。第一行写着:“我试了很多次。每一次都卡在同一个地方。凶手是谁。我不知道。所以我只能一遍一遍地重来。每次重来,就有人死。”
第二段:“有一天我明白了。凶手不是‘谁’。凶手是我。是我没有写完结局。是我把他们留在岛上。是我的不确定杀死了他们。”
第三段:“所以我把自己关在这里。我每天写一个版本。七个人,六种死法,只有一个活下来。但我每一次都不能让故事停下来。因为只要我停,他们就真的死了。”
我往后翻了一页。纸上是七个人的名字和对应的数字:厨师——1。老陈——2。医生——3。赵媛——4。许澈——5。方姨——6。顾然——7。
每个名字后面都有很多划掉的日期和备注。厨师那一页,最后被划掉一行字:“厨师,死于铁线蕨根茎混合酒精。我写了他死,他就真的死了。我试着不写,但第二天起来,纸上自动又多了一行。”
笔记本后面有一大段空白。但空白页的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字,像是用针尖刻上去的:“循环已经重复了三百六十一次。方姨活到了每一次的最后。因为她是唯一一个我不忍心写的。”
我合上笔记本,站在煤油灯的光里,听到头顶传来脚步声——沉重的,急促的,有人在一楼跑来跑去。然后我听到了喊声:“医生死了!”
是陶立的声音。我拿着笔记本冲上楼梯,推开暗门,从厨房储物柜后面钻出来。一楼的走廊灯全亮了,客厅里挤着人。陶立站在中间,脸色发白,手里捏着一张纸条:“我刚路过医生房间,门开着,人倒在床上。没气了。”
“死亡时间?”
“不知道。”陶立把纸条递给我,“和厨师一样。门是反锁的,窗是从里面扣上的。”
我接过纸条。打印体的字,和之前那张一模一样:“第三条规则:不要相信你以为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