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咔嚓”两声,骨节拧动的脆响声清晰传来。江与知道,他的两条手臂已然被秦淮之生生错开,失去了行动能力。在此之前,他雇十八楼以及其他组织前去引得不朔和松苍谷的其余三名护法不得不出谷应对,本以为调空了人便可顺利些,却不曾料想在他要将匕首刺入午睡小憩的秦淮之胸口之时,竟被前来禀报的谢不休撞破。
谢不休不知为何,根本不曾离开,又好巧不巧的过来禀报什么,察觉到里面不对,一声大喝至使他手上一顿未能直刺,也便是这时,惊觉过来又或是一直在装睡的秦淮之倏尔伸手握住已经刺入皮肉些许的刀刃。
另一手扯住他手腕猛地一拽,秦淮之顺力翻身跃起将他压于身下,而手里沾血的匕首被反制强迫横于自己脖间。他挣扎了下,挣不开秦淮之附以灵力的束缚,外头谢不休急声喝道:“谷主!发生了何事?”
秦淮之脸色发青,盛怒又刻薄地看着他的眼,好半会儿,才平静下来,朝外面的谢不休道:“无事。你且先退下。”
“谷主我……”谢不休道。
“下去!”秦淮之打断谢不休的话,眼睛却是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他,他握匕首的左手被钳制着不能动,右手同样被压在耳边动弹不得,这才想起那只青黑腕镯不在身边,已经留给了夜泊吸食灵力。
本就孤军一掷,无论成功与否,司马寂都需遵守承诺将药玉还来。瞧着秦淮之心口那道往外涌血的伤痕,他想,他的确来杀了,也杀到了,没杀死罢了,司马寂早该想到结果的。此时,外面谢不休道:“属下告退。”
他困惑秦淮之为何不告知谢不休事实,但他需得撤了,以灵力出其不意地震开身上的秦淮之,翻身一跃便破窗而出。秦淮之也未曾料想他还有如此能耐,失手下让他成功逃脱。
自然,他也未能逃得多远,千机阵的机关已是彻底更换,松苍谷出不去了,外面的人同样也进不来。他寡不敌众,是在河边叫应令而来的不朔擒了住,他朝不朔说道:“他要的是活人还是死人?” 不朔道:“……自然是活的。还请护法不要再违抗,随我回去。”
活着回去可不就是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不朔满脸愁容的又道:“护法,您便跟谷主服个软吧。自您从天下城出来,谷主便已知道踪迹,还当您是肯回来的。”
不朔半点不提谷主遭暗杀之事,只是将他押到秦淮之面前,而秦淮之二话不说地直接错开了他的手臂。
自双臂脱臼,江与也不挣扎了,破罐破摔,任其摆布。
“你想杀我?奈何你心太软,连基本的快刀斩乱麻都做不到。心口这个地方,你要是能再往里面刺深一点,我必死无疑。”秦淮之与人并肩坐在床边,看都不看一眼自己的伤势,一手扶住江与的肩膀,一手捻了个诀给他调理体内凌乱的气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他遣你来杀我给他报仇?”
“他何曾有过杀你报复的念头?”江与闭着眼沉默,直到听见后半句才反唇相讥,“倒是师父,偏把旁人也想得同你一般!”
他尝试挣了下,奈何双腿被捆了起来,上肢也是垂软使不上半分力气。
“阿与,你一定要如此维护他么?”秦淮之将他更紧摁在怀里,语气刻薄,“ 我认为我已经足够宽恕你了,不是么?”
见阿与又不肯说话了,秦淮之以指尖摩挲着他的脸庞和头发,再次开口:“阿与,我只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不肯说慕闲宁是如何活的、如今又在何处、这几日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都可不勉强你。但你需向我保证,上穷碧落下黄泉都同我走,不许再私自离开我的身边,不许再见慕闲宁。如此,你上回逃了也好,这次来杀我也罢,都可一笔勾销,谁也不会再提。”
待他再次提到这个誓言,江与忽然凝住眉头,而后一偏头,躲开他的抚摸。心道,誓言是有约束力的,一旦开口,就必须遵守。他守了那么久,无论秦淮之再怎么为难都不肯乖乖就范便是因此,以前不肯说,而今依然。
见此,秦淮之一顿,摇了摇头,知晓自己再重复也是无用,他收回手,朝门外说道:“不朔,去拿一碗鲍鱼粥过来。”
江与仍是闭着眼,也不知秦淮之倒底想干什么,难不成想毒死他?
沉吟了一会,直到一勺热腾软糯的粥递到他嘴边,秦淮之以命令的口吻说:“张嘴”,他陡觉心脏微颤,下意识地张开了唇。
秦淮之倒是淡漠,再没啰嗦,扶着人,一勺一勺的喂,阿与肯吃自然好办,不肯吃了便命令胁迫他张嘴吃。
不知是不是错觉,被留在原地等候满心焦急的不朔,见谷主的嘴角似乎微微的扬起,淡淡的笑,很是温软。而江护法也肯睁开眼,只是一直垂着目,到后来,勺子递到嘴边也会自己张开唇尝。
他之所以没有直接将人应令押到地牢也是希望江护法肯服一句软,谷主也肯后退一步,但见如今的情景,琢磨不透,万般莫展。
一碗粥细致入微的喂完,秦淮之放下碗,以手为托,一条施了法咒的白色宽布带见显掌中。见状,江与一怔,痛定思痛,又怕又厌:“……你又想关我。”
他的语气有些仓皇,若是以往,秦淮之定然早已丢盔卸甲,不似现今面冷心更冷地道:“我早便警告过你,不许再跑,你总是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他用布条卷了江与的双只手腕捆在身后,才帮他掰回胳膊,“阿与如今,以后,在松苍谷的身份只会有一个——阶下囚。”
“我本来可以温柔的对你。”秦淮之平静地说,“是你自己不要。”
“夺你五感,囚入地牢。何时肯发誓了,何时再出来。”他顿了顿,又道,“你还有什么说的?”
江与默了一瞬,回答:“没有。”
秦淮之失望地盯着他的眼,片刻才看向不朔:“送过去吧,不必顾及什么。”
不朔只得抱拳:“属下领命。”旋即朝江与格外恭敬一欠身:“护法得罪……”
江与截了他的话头:“我自己走。”他扭头看秦淮之,再低头看自己腿上的绳索,意思显然。
“给他解开。”秦淮之明了。却没再看二人,而后站起来,出得卧房去,走过一座七节石桥,走过食堂,试炼场,后花园……七拐八弯,他几乎将谷中各个地方都以奇速奔了一躺,最后不知不觉间又慢步到了望舒堂。
翌日待不朔来时,便就看见这么一副场景,旭日东升,谷主独身静立院前,却是六神无主。他上前禀告:“谷主,上修界落雪坞的尊主求见。”
秦淮之这才回过神,侧头疑道:“他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