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不时就疯疯癫癫的?
莫不是门里各长老请不动牧忱,自己都亲自上门来了。再说牧忱当下的确是不在他这里,也着实没空去诊治。
“说是来送一件兵器和一本医学古籍。”不朔如实道,他抬眼瞧谷主胸口那压根没有处理过的伤势,不严重已经止住了血。
秦淮之眉宇一皱:“请他到绯棠小筑一叙。”
兵器应该便是两年前他托的那名隐居在落雪坞的铸器宗师所铸造的。至于古籍……
没想到再次见到此人,变化竟是如此之大,林宗主至少人模人样,只是眸中烟雨朦胧。
林澈袖子一挥,一个长方木匣子和置于匣子上的古籍见显,微笑道:“秦谷主见谅。本应一年前就该送到秦谷主手中的兵器,不成想拖到而今。”
一年前前去相送兵器更望能同结盟的使者长老不知为何倏忽走火入魔,灵力暴增,杀不死、烧不化,还撒疯到了松苍谷、暗算谷主,随后只有传言,松苍谷的谷主在这一场战中败了,昏迷了一个月才醒来,却对细节什么也不记得,而长老也是当场爆体而亡。此事死无对证,怎么看都是落雪坞有意而为,求盟不成便以诡计硬抢,当年之时,他正值疯癫之状,实在无力亲自处理,后来又经门派内战,直到这把兵器再次锻铸完成,才得了功夫。
若是旁人倒用不着非得他亲自送,只是与秦谷主有几面之缘,师尊从前倒是与秦淮之相识,他是跟那个小孩较为熟识。
林澈淡淡一笑,取过古籍递给秦淮之:“听闻松苍谷和十八楼都在寻这卷医学古籍,想必谷主是为牧神医所寻。可惜此籍共有五卷,我这里只有一卷,是在我师尊的……遗物中找到的,不知是否有用。”
师尊……遗物,卓行歌的东西。
秦淮之瞥了一眼那卷保存的十分完好的古籍,没有接,只是道:“宗主既然珍惜他的遗物,又何必拱手相送。”
“谷主有所不知,师尊于医理并不精通,生前得此物时便就觉得浪费,想赠于有缘人,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我若将它相送,能帮到正需要的人,师尊定是欢喜的。”林澈道,“谷主和牧神医既如此着急,便不要推脱了。”
道完后,他将古籍暂且放下,打开旁边那个长方匣子的盖子:“一对比翼鸟连理枝纹的宝剑。”
宝剑成双成对,剑身各刻半幅纹样,只有在二者相遇时,才能凑成完整的比翼鸟连理枝纹样。
秦淮之心头一振,这两把是他亲自绘制的图样,所需材料也是自己收集齐的,本来是给阿与的,算是作弱冠之礼的其一。阿与的法器的确可鞭可剑,但到底算不得一把真正的剑,若是日后对剑感兴趣,拿来练手正是合适,出门在外,也总要有一把随时能拿出来用、又不至于暴露身份的,就算再无用,凭此剑的品质也足以入住阿与兵器库,当个摆件就摆件吧。他终归还是有私心,当笔尖抵在纸上时,纸上的剑器图样成了两把。
随后他从昏迷中醒来时,前来送剑的人已亡,剑也不知所踪。
秦淮之双手一拱,微笑道:“多谢!”
“不知谷主的共剑人是何人,望能有缘一见。”林澈还了他一礼,“此外,我前来还有一事告知。上修界三大派之一的浮尘宗,有一首席弟子,也是无缘无故灵力大减,却因比武场上以阴险之招打胜师弟师妹又被他们本派掌门逐岀师门。谷主不必有疑,修真界各个门派的弟子并未有松苍谷的众多隐士自由无拘,这名弟子的举动已然惹怒了本派掌门才会被逐,刚开始一切还未见有蹊跷,后来一日,这名弟子却离奇暴毙在掌门房中,是另名进去打扫的同门弟子意外发现的尸体,此人不敢声张,谁料日子过的久了,便说漏了嘴,以至于招来了杀身之祸。他连夜逃出浮尘宗想投奔我落雪坞以求庇佑,来的路上遭人暗算,话说了一半就丧了命。”
“据这名去打扫的同门描述,死者生前的行为和死法跟谷主当年遇到的那个人情形一样,身上缠绕着一股诡异的灵力、更甚有十多年前丢失的澜沧止水的痕迹,似人似鬼。”
他既能说出这样的话,想必是十分肯定的。
秦淮之喃喃道:“……似人似妖才是。”那使者并未有阴森之气,也用得的确是灵力,澜沧止水的痕迹么?“多有歉矣。但我的确不记得了,宗主所知晓的,也是道听他人途说。”
他连自己是如何受那么重伤的,都记不得。还因此错过了阿与的弱冠礼。
实是大异寻常。林澈也是焦郁,但唯一可能知道点内情的又偏偏失忆了。无可奈何,欲意岔开话题:“瞧谷主有伤,不知可遇到了困难?”
“无碍。不慎磕碰罢了。”秦淮之垂目瞥了眼胸口,再不愿多说。
林澈不好打听人家的私事,改口道:“记得谷主有一徒,还烦告知他现今在何处?”
“林宗主似乎很惦记我松苍谷的护法?”秦淮之神色忽然一沉。
“谷主误会。我只是有一物相赠。”他解释道,“过往如烟云,旧友一场。我十多年前跟师尊下山时曾遇和谷主走散的幼徒,同行过一段路程,途中得一只九尾幼狐。我们三人都甚喜,是小阿与先发现的,最后却拱手相让出来交于我二人。不过我和师尊未能照料好它,而今是为想将带有它灵力的玉扣相赠,此扣贴身佩戴可避邪崇,可破幻术,可破心魔,虽不极传言中的药玉有神力,却也是滋养体内灵力的无上妙物。对江护法应当是极有帮助的。”
秦淮之暗自不屑一笑,若是叫夜泊知晓了阿与在它之外还和别的灵兽有不干不净的关系,不仅如此,还会整日佩戴那狐的衣西,非得闹的把望舒堂的房檐掀了不可。他再怎样都不会在阿与耳边撒泼滚打的尖声吵闹,夜泊倒是仗着自己巴掌大点阿与揍不住,便阴阳怪气还没完没了的闹开脾气。
他道:“多谢宗主好意。只是阿与如今不方便,我可代尊主传答。”
林澈顿了顿:“如此也好。”他将玉扣放在剑匣上,“今日叨扰谷主,林某尚有俗务在身,就此告辞。”
他已离去,秦淮之复而望一眼那枚玉扣,林澈的铃看来是已解,自己师尊的遗物都能释然放手了。
说是未能照料好,只怕是刚得不久幼狐便跟他那师尊一道逝去了。那年他也才二十有三,而能大他二十岁的卓行歌和正三十的林澈,这二人前十年的岁月里可谓是声震寰宇,桩桩件件都成了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算下来,今年的林澈正四十三,和他那已经死逝的师尊同岁。
明年,林澈四十四,卓行歌还是四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