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这阵子迎接巡察,挺忙的,其他干部还好,就苏溪忙一些。”程留聿停顿了一秒,“而且,她变了很多。”
叶繁漪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却想不起来,“进社会后,人都是会变的,这不稀奇。”
“她大学那会儿可热情了,我们打球的时候,她就给我们做后勤,她是排球社的手机管理员。”
叶繁漪猛地想起,“是不是之前,你让我去她那儿买礼盒的那个女孩子?”
程留聿想起,确实有这么一件事。
大二的期末,各个学院陆陆续续放假,学生们相继离开校园。
年关将近,程留聿约了龚子航和几个高中同学回学校踢球。
冬日的校园十分安静,橘黄色的夕阳穿过枝干的间隙,把球场烘得暖洋洋的,腊梅散出淡淡的幽香,草坪上摇曳着寒绯樱,花苞簇满枝头,旧历年还没过,新历的春天就早早地来了。
操场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男生在踢球,旁边还有一个女孩子在围着操场跑步,跑了一圈又一圈。
几轮狂轰球门,大伙儿都累了,坐在球场上休息。
龚子航从踢球时就心不在焉,目光追着那个女孩子跑,坐下来后更是肆无忌惮,目不转睛地欣赏起她律动的身姿,旁人打趣道:“航子,收敛点儿,眼珠子快掉出来了。”又对着程留聿说:“聿子,你们学校的吧,你牵个线好了。”
程留聿看着她有些眼熟,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苏溪。
他没理会同伴的玩笑,起身顺着她的方向走去。
她转过弯就看到了他,隔着老远就朝他招手,脚下也加快了速度。
她越跑越近,宽松运动服换成了修身款,身后的影子变得纤细,整个人比放假前瘦了一大圈。
她喘着粗气跑到程留聿面前,脸上脖子上的汗汇集在一起,把衣服浸湿了一大片,脸上却笑得比樱花还灿烂,程留聿流露出赞许的目光:“跑了几公里?”
苏溪顺了顺气,“可能,七八公里吧。”程留聿对她竖起大拇指,两人走到场边的长椅上坐下,远处绿茵场上,同伴拍了拍龚子航,“你小子运气真好,聿子和她认识。”
坐定后,程留聿曲着腿,慵懒地靠在椅子上。苏溪弯着腰,双手沿着大腿外侧往下捶。跑了快三个月,身体已经适应了长跑的节奏,每次跑完,都感觉身上的毛孔张开了,过瘾的同时,也钻进了阵阵凉气。
苏溪披上白外套,两侧脸颊微微泛红,像抹的一层胭脂,衬得她像个瓷娃娃。
程留聿问道:“你是住这附近,还是没回家?”
“没回家。”
“过年也不回吗?”
苏溪停止拉伸,坐在了他身旁,“不回,我在家家乐找了一个兼职,要一直做到元宵节,学校也会给留校的学生准备团年饭,就不准备回了。”
程留聿想起,之前在球场,她们学院的马琳琳在议论她孤儿的身份,看来是真的。
程留聿并未追问她的身世,“兼职?做什么?”
“就是在超市里面卖礼盒,说不定你们过年吃的干果就有我们公司的产品呢!”
“这么说,你是一名销售人员了。”
苏溪点了点头,“算是吧,对了,你们辩论比赛获得了冠军,恭喜呀。”
“你怎么会知道?”
苏溪灿然一笑,“校报上面老大字了,你是怎么什么都会呀?”眼神里流露出崇拜。
“觉着有趣,就去参加了。”
“打辩论的人都好厉害,他们口若悬河的能力,估计是我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
“那也不一定。怎么,对辩论感兴趣吗?”
“倒也没有,我平时在人多的场合说话都会紧张,去辩论估计不行。”
“其实,辩论对于提升胆量和思辨能力还是有好处的。辩论社里的一些学弟学妹在刚刚入社的时候都是零基础,练习之后,提升很快。”
苏溪仔细解读他的画外音,“你,是在邀请我吗?”
“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啊。”
“社团招新不都要新学年吗?辩论社也不好进,之前我们一个舍友在第二轮就被筛下来了。”
“辩论社有章程,社员是需要通过选拔的。不过,你如果只是抱着学习的态度,我可以引荐你参加我们的日常活动。”
苏溪想也没想就答应了,“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参加?”
“开学后,我带你去。”
苏溪在辩论社待了一年就一声不吭地退出了社团活动。自那以后,程留聿零零星星地在排球场见过她几次,一直到毕业。
“你给我下达任务以后,我就让黄钊去她那儿买了一百多个礼盒。后来你们排球社搞学院杯,她找黄钊拉赞助,在你们学校给我们公司拉了一个老大的宣传横幅。”叶繁漪尽可能描述她能记起来的细节。
“连你都觉得她以前是一个热心肠的人。”程留聿半带着失落,“刚去村里的时候,她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了,我都不知道哪儿得罪她了。”
“说实话,我也纳闷,你的校友怎么跑去当本土人才了,再不济,你们学校也是个211啊,放眼全国,在政法类院校里,也算佼佼者了。”
叶繁漪又开起玩笑,“一个女孩子平白无故地针对你,要么是恨你,要么就是喜欢你,你觉得她是属于哪一种?”
“喜欢我大概是不可能,她孩子都四岁了。”
“什么?她结婚了。”
“结没结婚我不太清楚,她男朋友好像出车祸了,她一个人在带孩子。”
“一个人,那很辛苦吧!你当初说她虽是孤儿,但她乐观向上、谦逊温和。如果你妹妹在的话,你希望是她那个样子。”叶繁漪声音淡下来,喉头像灌进了铅块一样难受。
程留聿见母亲情绪低落,立马转移了话题,“别看她冰得像块石头,我还不是成了她的队友。”
叶繁漪好奇,“既然她都不理你,你干嘛非得和她搭伙呢?”
“刚开始和村里的干部都不熟,苏溪是我唯一认识的人,对待工作认真,自然要多几分信任,加上她可以帮我解决吃饭的问题,所以,我就认准她了。”
“离得这么远,能有个人互相照料也是好事儿,代我向她问好。”想起苏溪有了孩子,叶繁漪趁热打铁,“对了,御灵今天过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