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又用新的竹叶折叠制作，他折得很慢，展示清晰，只因有好奇且求知的目光盯着，裴照俞看清他在船身中心放了一颗小石子，明白这是微调重心。

裴照俞也取下一片竹叶，照做，她记得大概，记不清顺序，沈嘉濯就在一旁教，十分十分有耐心。

一转眼，一排乌篷船破水而行。

“宜谦，你方才教我折乌篷船很有耐心，所以我想你定是个有耐心的好老师，待会教我剑术定不会动怒的，对不对？”

衣袖被扯动轻晃，沈嘉濯扬头笑，“我何时对你没有耐心过？”

温热的大掌覆上脸，他的指腹抚揉她眼下，“舍不得让阿俞因小事掉珍珠。”

沈嘉濯身形欣长舒展，立在裴照俞身后，手掌握住她的手腕，教她如何握刀出刃，如何力引剑势。

她捶过他的胸膛几次，起初肉软力虚浮，接着有了气力，再接着筋骨有轮廓有力道，沈嘉濯心下了然，裴照俞私下的确有凝练。

果不其然，再教授了四五招式后，她向他提出下次用开了刃的剑教授的要求，沈嘉濯早深思过，开口便是答应。

“宜谦，我有些累了，你累么？”

“不累。”

此话正中她的下怀，她顺势提道：“宜谦若是不累的话，可愿展示一番？”

斜阳铺地，天光映衬，正是孔雀开屏的绝佳时候。

少年在竹影之间提剑旋身，寒光流转于清风之中，不似往日凌厉有锋芒，一招一式皆在展露身姿，裴照俞欣赏的同时憋着笑，原来身边不止傅青朝是孔雀，傅青朝穿着花里胡哨的花孔雀，而沈嘉濯是开屏孔雀。

长剑归鞘，马尾鬓边碎发随林间柔风拂动，少年飒爽锐气不减，目光黏在心上人的身上。

蓝色发带松束，得风吹拂，飘落到了少女面前，被她伸手握住。

握住发带的手对他摇动，她笑着问：“这算是我的彩头吗？”

“阿俞，是头彩。”

少女的身影在光中，朝他笑着，难见的柔和。

他的妻子，是他前世今生唯一的追随，独一无二的头彩。

“这头彩跟我今日这身衣裳很搭，劳烦少侠，为我束上。”

沈嘉濯缓步上前，指尖穿过乌丝黑发，以往日不同的结绑方式，将发带挽在她的发髻上，因为练习招式时不停晃动，她耳侧散落了几缕碎发。

裴照俞胡乱扒拉这这些惹人心烦的落发，沈嘉濯将发带重新解下，从后拢起她的头发，避开耳尖，用指尖一点一点将纷乱的发丝抚顺，低眸温柔地编辫。

前世，他是在婚后才学会的挽髻和编发，作为妻子，裴照俞是他唯一练手的对象。

彼时，裴照俞慵懒地躺在软藤摇榻上，青丝往后撩拢，沈嘉濯立在摇榻边，俯身垂眸，一遍遍拆发分缕重编，磨得指腹发酸也不停手，裴照俞手里的书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几番小憩，抬眼时，只见沈嘉濯依旧眉眼温软。

如今，沈嘉濯还不会束发。

风并未随着呼吸停住，二人目光相撞，一瞬静默，沈嘉濯坦然地看着她。

裴照俞倒向他的肩头，又想将一切情绪和疑惑遮盖，不让他察觉。

沈嘉濯抬手，顺着她的脊背摩挲，心想果真不愿面对吗？

“宜谦怎么什么都会？连女子的发式也会弄，莫非在我之前前，曾有过别的情缘？宜谦这般好，若有也不稀奇。”

“从始至终，唯你一人。”

沈嘉濯盯着她手上的长命缕好些时日，裴照俞便大发慈悲为他准备了一条，当下她取走他的发带，那自然也得送还他一样东西。

她从怀中离开，拉起他的手将长命缕系好，黑溜溜地眼珠转动，朝他腕骨重重咬上一口。

太过突然，清爽快速从脊背窜起，沈嘉濯瞬间挺立身子，她又在奖励他，依旧以为这是对他的惩罚吗?

长命缕是奖励，咬痕也是奖励。

腕骨被咬出血，裴照俞问他：“宜谦不生气，那要不要问问这是为何。”

“因为阿俞想。”

“对，因为我想。”

想就是理由，想便做了。

嘴角还沾有他的腕骨血，她仰头凝视他的脸，看不懂沈嘉濯，也看不懂自己。

沈嘉濯肆意惯了，俯身靠近，笑着迎接他的第三次奖励。

往昔，他都会在她闭眼后，悄然睁眼，唯有这次他老老实实，错过了裴照俞眼角的悲恸的泪，雀跃的血和悲涩的泪融于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