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完之后,他随手编辑了一条朋友圈,文案只有简单几个字:学习好累。
没有繁杂的文案,除此之外配了那张照片,只是简单记录当下的状态。
朋友圈刚发送成功不到两秒,手机的点赞提示音就响了起来。
刘昊原本昏昏沉沉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几分,他下意识低头看向手机屏幕,点赞的人头像和昵称格外醒目—。
是贺烬。
他心里愣了一下,没想到贺烬会这么快看到动态,更没想到对方会主动点赞。
点赞的消息刚出现,新的私聊消息弹窗立刻跳了出来,依旧是贺烬发来的消息。
-贺烬:江珛跟你们一起的?
刘昊立刻坐直身体,彻底没了困意,手指快速敲击屏幕回复:
-耗耗耗昊:在啊怎么了烬哥
消息发送出去,等待回复的间隙,刘昊下意识抬眼看向身旁安静刷题的江珛,对方依旧专注盯着习题本,神色平静,丝毫没有察觉。
几秒后。
-贺烬:在哪里,他。
-耗耗耗昊:学校自习室,你要来吗?烬哥?
消息发送之后,对话框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漫长的等待过后,屏幕上才跳出一句简短的回复。
-贺烬:嗯,不要告诉他。
简短的几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说明来意,也没有提及缘由,只留下一句叮嘱,彻底终结了对话。
刘昊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心里隐约猜到几分,却也不敢多问,更不敢声张。
他悄悄锁屏,把手机塞回桌面,转头看了看身边依旧熟睡的同伴,又看了看专注学习的江珛,最终什么也没说,重新趴回桌面,不敢泄露半分。
时间继续缓慢流逝。
又过了整整一个小时,刘昊几人彻底撑不住了。高强度的困倦席卷全身,脑袋昏沉,眼皮沉重,根本无法维持清醒,更谈不上继续学习。
几个人死死趴在桌面上,呼吸均匀,已经半睡半醒,彻底没了动静。
整个自习室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江珛一人还在坚持学习。
江珛停下笔,抬眼看向身边睡得安稳的几个人,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轻轻叹了口气。
他放下手中的笔,伸手轻轻拍了拍刘昊和林宇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避免打扰到自习室其他人:“你们先回去吧,我还要在这里待很久,不用陪着我。”
林宇睡得迷迷糊糊,被叫醒之后,眼皮都抬不起来,脸颊还沾着一点浅浅的口水痕迹,眼神朦胧涣散。他凭着本能摇摇头,语气含糊不清:“没事,我们奉陪到底!”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脑袋一歪,再次趴在手臂上,重新陷入沉睡,根本没有起身的力气。
江珛看着几人疲惫至极的模样,没有再任由他们硬撑。
他反复轻声劝说了几遍,耐心叫醒每一个人,告知他们熬夜伤身,没必要强行陪同。
几番劝说之后,几人才勉强撑着困意起身,揉着眼睛,收拾好东西,昏昏沉沉地和江珛道别,结伴离开了自习室。
自习室彻底安静了下来。
原本热闹的区域,再次只剩下江珛一个人。
周遭静得极致,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他重新收回注意力,低头继续翻看整理笔记,把这几天遗漏的知识点逐一复盘,对着草稿纸反复演算物理和数学的大题步骤,核对解题逻辑,修正计算误差。
一题接着一题,没有停歇。
不知道持续了多久,长时间的低头用眼,让双眼慢慢泛起酸涩、发胀的疲惫感。
视线渐渐变得模糊,盯着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字迹,会出现轻微的重影。
江珛停下笔,抬手轻轻揉了揉酸胀的双眼,放松紧绷的眼部肌肉。
动作平缓松弛,带着长时间学习后的疲惫。
他揉完眼睛,下意识抬眼看向墙壁上挂着的时钟。
时针和分针的位置清晰映入眼底,已经快十一点了。
夜色早已彻底深沉,窗外的街道灯火稀疏,行人寥寥,城市彻底褪去了白日的喧嚣,陷入深夜的静谧。
这个时间,大多数同龄人都已经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准备休息,进入了熟睡的状态。
江珛心里了然,再继续刷题的意义不大,大脑已经进入疲惫期,专注力大幅下降,学习效率会越来越低。他打算再复盘一小部分内容,就收拾东西离开。
短暂休息的间隙,一阵浓重的困意也悄然找上了他。
他微微俯身,趴在干净的桌面上,打算闭目休息几分钟,缓解一下身体的疲惫,再起身收拾离开。
桌面微凉,触感平整,疲惫感层层叠加,沾枕即沉。
不过片刻的时间,他便彻底放松下来,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自习室的门是静音推拉门,开合之间,不会发出丝毫声响。
深夜的走廊安静无人,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外缓缓传来,由远及近,轻柔缓慢,没有打破整片深夜的静谧。
有人轻轻推开自习室的门,侧身走了进来。
来人步伐很轻,脚步放得极缓,刻意压低了所有声响,在空旷安静的自习室里缓缓前行,径直朝着靠窗的位置走来。
整片自习室只有零星的灯光亮着,光线柔和昏暗,落在地面和桌椅上,晕开一层淡淡的阴影。
那人一路走到江珛的座位旁,停下脚步,静默伫立了很久。
几秒后,他伸手轻轻拉开旁边空置的椅子,动作轻柔到极致,没有发出半点异响,缓缓坐了下来。
贺烬安静地坐在江珛身侧,隔着咫尺的距离,静静看着熟睡的人。
几天未见,江珛的头发长了一些。
额前的碎发微微变长,轻轻垂落下来,遮住了少许眉眼,发丝柔软,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他的侧脸安静柔和,眉眼舒展,没有了平日里做题时的专注清冷,褪去了所有的疏离和淡然,只剩下熟睡时的安稳平和。
贺烬的视线慢慢下移,落在他的眉眼之间。
江珛的睫毛很长,自然垂落下来,形成浅浅的阴影,覆盖在眼睑之上,安静又温顺。
灯光落在细密的睫毛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柔和又干净。
贺烬的目光愈发专注,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人,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的眼角。
他清晰地看见,江珛的右眼角下方,有一颗细小的黑痣,颜色很浅,位置隐蔽,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而他自己的右眼角,也有一颗一模一样的痣,位置、大小、深浅,分毫不差。
这是独属于他们两人,无人知晓的细微标记。
深夜安静,无人打扰。
贺烬抬起手,指尖轻轻悬在半空,动作缓慢又轻柔,带着极致的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熟睡的人。
他的指尖轻轻落下,轻轻点了点江珛眼角的那颗小痣,力度轻得近乎虚无。
触碰过后,他收回手指,转而轻轻点了点自己眼角位置相同的痣。
咫尺相对,两处相同的印记,完全贴合。
做完这个动作,贺烬没有收回目光,依旧静静凝望着熟睡的江珛。
他就这么安静坐着,沉默地看了很久。
周遭没有半点声响,只有深夜独有的寂静,包裹着两个人的身影。
良久,贺烬微微低头,凑近些许,压低了所有音量,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音,轻声开口。
他明知道眼前的人熟睡深沉,不会听见任何声音,不会给出任何回应,可他还是忍不住开口,固执地说出心底积压了许久的话。
“你想我了吗,江珛。”
语气很轻,带着压抑了数日的情绪,低沉又温柔。
他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说这句话。
说出口后,心中的空落又多了几分。
即便如此,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意,自顾自地倾诉着积压的情绪。
而那些情绪是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想说出来,他的心告诉他要说出来。
沉默几秒后,他的声音更轻,带着几分压抑的滞涩,近乎窒息的想念,尽数藏在这句轻声的呢喃里。
“我好想你啊。”
一句话,压在心底数日,此刻终于在无人知晓的深夜,悄悄说出口。
无尽的安静里,情绪无声蔓延,无人回应,无人察觉。
他不知道他对江珛什么情感,他只是忍不住想对这个人好,倾尽一切。
高一的时候,贺烬是年级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因为长相,成绩,和贺家少爷的身份,让他在学校吃足红利。
他在许多少女心事中存在,加上他的性格,女孩很爱和他一起玩。
而他,也爱跟她们一起玩,从小树立的意识,小时候,他知道母亲是女性,所以他坚信女孩都是天使。
但从小因为身份,受惯了众星捧月,只觉得“喜欢”是普遍的,他对情感认知一直存在障碍。
他不知道别人对他的情感算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对别人什么情感。
分不清情感,痛又不痛。
贺烬在黑暗里静坐,陪着熟睡的人,度过一段漫长又短暂的深夜时光,全程安静无声,不打扰,不惊扰。
不知过去了多久,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时间悄然流逝。
原本熟睡的江珛,缓缓恢复了意识。
绵长的睡眠缓解了所有疲惫,大脑慢慢清醒,眼皮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睡醒的视线有些朦胧涣散,眼前的景物带着轻微的模糊,需要慢慢聚焦。
他微微动了动脖颈,缓解趴着睡觉带来的酸胀,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彻底驱散残留的困意。
意识彻底清醒的第一时间,他抬眼看向墙上的时钟。
时针已经逼近十二点。
竟然不知不觉睡了这么久。
江珛稍稍定神,坐直身体,简单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袖,伸手收拢桌面散落的习题册和草稿纸,准备收拾东西结束学习,起身离开自习室。
就在他低头整理物品的瞬间,放在桌面侧边的手机,突然轻微震动了一下。
震动的幅度很小,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江珛抬手拿起手机,点亮屏幕。
屏幕界面干净,没有多余的消息弹窗,唯独一条新的私聊消息,静静停在聊天列表的最上方。
发信人是贺烬。
-贺烬:晚安^ ^
屏幕的灯光映在眼底,安静又清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