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早读课铃声准时响起，教学楼褪去了晨间的安静，整栋楼都响起了整齐的读书声。

阳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斜照进来，落在课桌上，铺出一层平整柔和的光。

教室里的学生们大多已经坐定，捧着课本低头朗读，声音错落交织。

几天以来一直空着的那个座位，今天终于有了人影。

贺烬踩着早读的尾声走进教室，一身干净的校服，身形挺拔，出了今天穿了校服以外，和平日里没有任何区别。

他手里随意拎着一个黑色的帆布书包，步伐松弛，没有丝毫局促，反倒带着几分闲散的笑意。

走进教室的瞬间，不少同学都抬眼看了过来。

这几天所有人都习惯了他的缺席，突然看见人回来，班里瞬间泛起一阵细碎的骚动。

前排几个男生率先转过头，笑着开口打趣。

“可以啊烬哥，你这算是失踪人口回归？”

“烬哥，这几天你哪儿去了啊？只有在游戏上才能看到你上线，成网瘾少年了？”

“这几天干嘛去了？销声匿迹的，一点消息都没有。”

几句轻松的调侃，冲淡了贺烬几天以来莫名的沉闷。

都是朝夕相处的同班同学，没有刻意的追问，只有少年人之间自然熟稔的打趣，氛围轻松又平和。

贺烬一边往前走，一边随意抬手摆了摆，笑着一一回应。语气随意坦然，没有解释自己缺席多日的缘由，只是顺着众人的玩笑接话。

“处理了点私事，抽空回来上课。”

“再不回来，我的功课怕是要彻底落下啦，不敢再逃了。”

几句简单的闲聊过后，他穿过课桌间的过道，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旁。

几天无人落座的椅子带着一点微凉的凉意，桌面干干净净，没有堆积的试卷和作业。

贺烬随手将书包放在桌肚里，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动作自然流畅。

他刚坐定，目光就下意识落在了身侧的同桌身上。

江珛正垂着脑袋，专心致志地看着桌面上的数学练习题。

晨光落在他的侧脸，轮廓干净利落，他眉眼低垂，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纸面的公式和步骤上，周遭所有的动静、班里的闲聊打趣，似乎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抬头看一眼刚回来的贺烬。

贺烬看着他专注的模样，眼底漾开一点温和的笑意，主动侧过身，凑到他身侧，放轻了声音，语气轻快又自然。

“早上好呀，同桌～”

清晰的声音落在耳边，不算响亮，却足够让低头做题的江珛听得真切。

江珛的动作顿了一瞬，握着笔的指尖微微停滞。他缓缓抬起头，视线平静地扫了贺烬一眼。

目光短暂相接，没有诧异，没有惊喜，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平淡的一瞥。

确认是贺烬回来之后，他没有开口回应，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安静地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继续盯着眼前的习题，认真梳理解题思路。

仿佛这位消失数日的同桌突然归来，只是一件微不足道、无需在意的小事。

贺烬看着他冷淡平静的样子，没有半点失落，反而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他安静坐在位置上，不再主动打扰，只是目光轻轻落在江珛的侧脸上，安安静静看着他低头演算的模样，心里的空缺在这一刻被彻底填满。

这几天悬着的心，在看见身边这人安稳如常的瞬间，彻底落了地。

早读课很快结束，短暂的课间十分钟到来。班里彻底热闹起来，走动的人声、说笑的声音、讨论题目和琐事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充斥着整个教室。

贺烬回来的消息，让周围几个熟悉的朋友都围了过来，围着他闲聊近况，打闹说笑，氛围格外热闹。

贺烬从容应对，和大家说说笑笑，一如从前。

很快，第二节课的上课铃声响起。

任课老师刚走进教室站定没多久，班主任也跟着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好的通知纸张，神情轻松，和往常严肃讲课、强调纪律的状态完全不同。

全班同学见状，都下意识抬眼看过去，心里隐约猜到是有特殊通知。

班主任站在讲台中央，目光扫过全班，缓缓开口：“耽误大家两分钟上课时间，宣布一件事。学校统一安排的校外研学活动，定在这周，全体高二学生统一参加，行程三天两夜，不用带课本，只需要收拾好个人生活用品就可以。”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教室瞬间炸开了锅。

压抑的欢呼声响此起彼伏，原本安静听课的学生们瞬间躁动起来。

高中课业繁重，日复一日的刷题、考试、听课，所有人的神经都长期处于紧绷状态，突如其来的三天校外研学，无疑是难得的放松。

班里瞬间满是细碎的交谈和欢呼声，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藏不住的雀跃和期待。

“真的假的！终于可以出去放松了！”

“三天两夜？那是不是不用上晚自习、不用刷题了？”

“我早就想出去走走了，天天待在教室，人都快闷傻了。”

“不知道去哪里研学，风景好不好，能不能拍照打卡？”

“可以可以，这波学校太懂我们了，总算有放松的机会了。”

无数细碎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热闹非凡。大家互相转头闲聊，讨论着研学的地点、行程、住宿，盘算着要带的东西，语气里全是少年人的欣喜。

班主任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具体的行程表我稍后发在班级群里，包含研学地点、每日行程、注意事项和住宿安排。大家这节课下课可以简单收拾一下，不用带繁重的学习资料，以放松为主，但是纪律不能丢，外出一切听从老师和导游安排，不许擅自离队。”

简单叮嘱完注意事项后，班主任便转身离开了教室。

老师一走，教室里的氛围更加热烈，彻底没了束缚。

课间和课堂的间隙，刘昊、许铭煜立马凑在了一起，围在课桌旁，商量着这三天研学的安排。

刘昊最先开口，语气兴奋：“这三天必须好好玩，好不容易不用上课，我打算把零食塞满书包，路上边走边吃。”

宋晗跟着附和：“我我我！我准备带相机，听说这次研学的山区风景特别好看！还有网红打卡点，多拍点照片。”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热火朝天地讨论着。

贺烬侧头看向一直安静沉默的江珛，笑着问道：“同桌，你打算准备些什么？有没有想好这三天怎么安排？”

江珛靠在椅背上，神色依旧平静，淡淡开口：“随便准备点必需品就行，跟着队伍走就可以，不用特意安排。”

他向来不爱凑热闹，对外出游玩没有太多执念，对他而言，只是换一个地方休息而已，无需刻意规划。

贺烬听完，眼底带着笑意，顺着他的话说：“也行，那我们几个全程一起走，不用单独行动，省心很多。”

几个人又接着聊了很久，聊路上要玩的小游戏、晚上住宿要不要聚在一起聊天、爬山的时候互相帮忙带东西，琐碎又热闹的对话，填满了整个课间的时光。

正式上课之后，班里大部分人都没办法完全静下心听课，不少人还在低头和同桌小声讨论研学的事情。

贺烬也没有认真听课的心思，整节课都侧着身子，压低声音，断断续续和江珛聊着天，全程围绕研学的准备事项。

“你要不要带点糖？坐车时间长了容易犯困，含一颗会好一点。”

“充电宝记得充满电，山里信号不稳定，耗电很快。”

“晚上酒店应该可以休息，不用带太多东西，太重了不方便爬山。”

贺烬喋喋不休。

江珛大多时候都是安静听着，偶尔应声点头，简单回复一两句，没有过多的话语，耐心听着他所有的叮嘱。

一节课的时间，就在两人细碎的闲聊和全班松弛的氛围里缓缓度过。

研学出发的当天，天气晴朗，温度适宜，没有烈日也没有风雨，是很适合外出的好天气。

学校门口早早停好了几辆统一的大巴车，各班学生按照顺序排队上车，背着大大小小的书包和行李箱，欢声笑语不断，热闹至极。

所有人有序检票、放行李、登车，三五成群结伴找座位，车厢里很快就挤满了人，充满了少年人的喧闹声。

江珛没有和任何人争抢，等大部分人都上车之后，才拎着自己的轻便背包走上大巴。他没有往前排挤，径直走到车厢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后排相对安静，人少不嘈杂，不会被喧闹声打扰。

他刚坐稳没多久，贺烬和林宇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扫视了一圈车厢，直接朝着后排走来，挨着江珛的位置坐下。

贺烬坐在江珛的左手边，林宇坐在最外侧，三人刚好占了后排一整排的座位，宽敞又自在。

车子还没有启动，周围的同学都在互相串门说笑，分享提前准备好的零食、饮料、小玩具，车厢里热闹非凡，气氛格外轻松。

林宇性格外向，坐下之后就不停和江珛搭话，聊些轻松琐碎的话题，偶尔抬手和他打闹说笑。两人挨得近，互动自然，氛围松弛。

贺烬站在一旁，安静看了两人几秒，没有插话，只是默默看着。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从自己的随身小包里翻出两片独立包装的晕车贴，包装干净简约，是专门用于长途出行的款式。

他拆开其中一片包装，伸手轻轻凑到江珛面前，递了过去，语气自然：“拿着，贴上。路程挺远的，山路多，容易晕车。”

江珛正回答林宇说的话，闻言转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晕车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不用，我不晕车。”

贺烬顿了几秒，然后对着他身旁的林宇说：“我们换个位置？”

林宇立马从位置上弹起来：“您请！”

江珛：“……”

贺烬顺着位置坐下。

其实江珛说的是真的，他从小到大坐长途车从来不会头晕恶心，没有晕车的毛病，完全用不上。

贺烬却没有收回手，依旧坚持着，眼神认真，语气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温柔：“同桌～我知道你大概率不晕，但是山路弯道多，和平路不一样，很容易闷头晕。备着总没错，提前贴上稳妥一点，别到时候难受。”

话音落下，不等江珛再次推脱，他动作轻柔地伸手，直接帮江珛把晕车贴贴在了耳后合适的位置。

指尖轻轻擦过耳廓，动作很轻，转瞬即逝。

贴好之后，他才收回手，低声补了一句：“踏实坐着吧，不会难受的。”

江珛没有再反驳，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任由他安排。

大巴车缓缓启动，驶离学校门口，朝着郊外的研学地点开去。

车子行驶平稳，速度不快。车厢里始终维持着热闹的氛围，前后排的同学互相走动、聊天、分享零食薯片、糖果饮料，有人听歌，有人打牌，有人玩小游戏，人声笑语连绵不断。

贺烬坐了一会儿，被前排的许铭煜和宋晗喊了过去，几个人凑在一起闲聊，讨论等下路上的风景和晚上的住宿环境，说说笑笑，氛围热闹。

后排瞬间安静下来。

江珛独自靠在座椅上，戴上耳机，隔绝了车厢里大半的喧闹。他拿出手机，随意点开软件，低头慢慢刷着微博，打发漫长的车程时光。

页面随意滑动，他下意识点开了自己很久没有打理的个人超话。

他随手点进自己的超话主页，一眼就看到主页的关注列表多了不少陌生账号，新增了很多零散的关注和访客记录。

大多是同城、同校的同龄人，都是偶然刷到超话过来关注的陌生粉丝。

主页最上方的置顶动态，是一条四年前发布的旧微博，年代久远，画质和构图都带着早年手机拍摄的模糊感。

照片的镜头是圆形构图，光线偏暗，整体色调柔和模糊。画面中心是一只体型圆润肥大的黑色猫咪，毛发浓密蓬松，看起来温顺慵懒。

江珛双手将这只大黑猫举在身前，猫咪的体型很大，几乎挡住了他大半张脸。

镜头里只能清晰看见猫咪圆溜溜的黑色眼睛，直直对着镜头，而江珛只露出一小部分干净的侧脸、挺直的鼻梁和线条柔和的下颌。

少年的眼睛和怀里黑猫的眼睛朝向一致，都平静地看向镜头，安静又温柔。

这条微博的配文简单直白，只有三个字：大肥猫。

是江珛四年前随手发的动态。

江珛的目光落在这条旧动态上，安静看了很久。

评论区全部是四年前、三年前的老旧留言，时间跨度很大，都是早年的粉丝和同学留下的评论，内容简单重复。

“同校学弟，求个偶遇！”

“这猫又长胖了哈哈，名副其实大肥猫。”

“弟弟侧脸好好看，太干净了。”

“猫猫好可爱，人更帅！”

“羡慕能撸到这么乖的小黑猫。”

一条条老旧的评论划过眼底，全是尘封已久的细碎痕迹。

江珛的思绪微微放空。

他想起初中的时候，那时候短视频平台刚刚兴起，他偶然刷到一个养猫博主的日常视频，博主镜头温柔，日常安静治愈，他那段时间很喜欢对方的视频，还专门悄悄关注了博主的微博。

只是后来那个博主彻底注销了账号，再也没有更新过内容，慢慢就淡出了所有人的视线。

时隔多年，他已经很少会想起这件事，此刻看着这条旧动态，思绪才短暂回溯。

手机屏幕的光轻轻映在他的眼底，他安静低头看着页面，神情淡然，没有多余的情绪。

就在他出神的瞬间，身侧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贺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前排回来，微微俯身，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同桌，一路都在发呆，想什么好玩的呢？”

贺烬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江珛的思绪。

他距离很近，微微低头的瞬间，余光恰好扫到江珛的手机屏幕，隐约瞥见了微博主页的界面和那张老旧的黑猫照片，也只是一瞬。

画面只是一闪而过，看得并不清晰，但足够让他认出自己四年前的那条置顶动态。

江珛心头微顿，下意识抬手快速退出了微博界面，锁屏收好手机，脸上没有任何异常，神色依旧平静，淡淡抬头回复：“没什么，随便看看。”

语气清淡如常，听不出半点波澜。

贺烬看着他平静的神色，没有追问，只是对着他温和地笑了笑，眼底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转过身，重新和前排的同学说笑打闹。

大巴车平稳行驶在郊外的公路上，一路穿过街道、树林、田野，风景不断向后倒退。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过后，路面开始变得颠簸，弯道越来越多，山路盘旋曲折。车厢里的热闹氛围慢慢淡了下去，不少同学开始犯困，安静靠在座椅上休息。

封闭的车厢、缓慢的车速、持续的弯道，让人慢慢滋生出沉闷的眩晕感。

江珛原本一直清醒地靠着座椅，戴着耳机放空思绪。

慢慢的，一阵浓重的头晕感开始席卷上来，太阳穴微微发胀，脑袋昏沉发闷，眼皮越来越重，浑身都提不起力气。

他心里清楚，是山路颠簸导致的轻微晕车。

他下意识摘下耳机，想要调整坐姿，找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小憩一会儿，缓解胸口的闷胀和头晕。

还没等他调整好姿势，车身恰好驶过一个急弯，身体跟着惯性轻轻一晃。

“砰”的一声轻响。

江珛的脑袋没有稳住，重重磕在了一侧的车窗玻璃上。

声音不算大，在逐渐安静的车厢里却格外清晰。

贺烬原本正低头拿着手机，给贺妈发微信报平安，指尖还停留在屏幕上。听见声响的瞬间，他立刻抬头转头看过来。

一眼就看见身旁的江珛脸色泛白，唇色变淡，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眉眼间带着明显的不适和隐忍，整个人的状态看着格外蔫沉。

贺烬瞬间收起手机，微微俯身，放轻了声音，带着明显的关切：“不舒服吗？头晕了？”

江珛脑袋昏沉发胀，胸口闷闷的，浑身都没什么力气。

身体的本能反应，让他下意识想要往身侧温暖安稳的方向靠过去，想要找一个支撑，缓解浑身的不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