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雨之后,裴书淮轻抚她的背,“难得见你主动,今日一反常态,所求为何?”
程林安抬起脸。
粉面桃腮,长长的睫毛上挂着几滴晶莹剔透的泪水,瞧着楚楚可怜。
“王爷英明神武,神通广大……我想出去走走,整日困在院子里要闷死了。”
裴书淮听她说了半天好话,直将他夸得天上有地上无,说着说着非常自然地撒娇抱怨起来,仿佛他就是她全身心依赖的人。
瞧着怀中满眼是他,神态委屈的佳人,裴书淮险些一口答应。
张口欲言,见她屏住呼吸,双手小心翼翼蜷起,全神贯注望着他。
他顿了顿,差点没忍住捂住心口,捧着她再好好稀罕稀罕。
“咳。”他清了清嗓子,板起脸:“不行。”
程林安瘪嘴,眉眼瞬间耷拉下去。
裴书淮伸手点着她光洁白皙的额头,“为什么你心里有数,不需要本王再说了吧。”
程林安冷哼一声,拧身脱离裴书淮的怀抱。
见他双臂枕在脑后,好整以暇地半躺着,欣赏得意的目光流连在她身上。
程林安后知后觉,一把扯过锦被。
为了与她亲近,裴书淮特意命人将其余锦被收起,只留下一床。
她这一扯,裴书淮就露了出来。
程林安才不管他,看也不看,扯过被子裹住,翻身背对着裴书淮躺下。
裴书淮只觉得好笑,伸手捅蛄里侧的“蚕蛹”,“怎么还真生气了。快分些被子给本王,夜间寒冷,本王如此坦荡,不甚着凉了可如何是好。”
“那就好好休养,莫要再来。”程林安头也不回,闷声道。
要真束手无策就不是裴书淮了。
眼看软言哄劝行不通,他胳膊一伸,连人带被卷到身边来。
正要自食其力,一低头瞧见兔子一样红彤彤的双眼。
心里憋着的不知是恼怒还是得意的复杂情绪顿时像张薄纸一样,被轻轻戳破,再难提起。
分明在意,嘴上却道:“别在本王面前扮可怜,本王不吃这套。”
程林安扭过脸不看他,哑声:“你个混账东西,本来就不会顾忌什么。”
裴书淮默然片刻,忽然去解紧紧缠在她身上的被子。
程林安吓了一跳,不知道他又要试什么昏招,抓住被子不肯松手。
挣扎两下,不是他的对手,她干脆卸了力,睁着眼警惕地看他。眼前人影逐渐模糊,一行行温热顺着眼角滑落。
“行了,别哭了。”
裴书淮揩去她眼角的泪,将人抱起,让她枕在肩头,哄小孩似的。
“外面危险重重,不比王府安全。不让你出去是怕你遭了旁人哄骗。你不知道,外面已经开始乱了,城外流民聚集,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家跑出去,真遇到危险,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程林安吸了吸鼻子,不声不响地掉眼泪。眼泪像是开闸的洪水,没完没了。
滴滴答答落在裴书淮背上,意外的滚烫。
眼看哄不好,裴书淮无奈退了步,“这样,你觉得院子里无趣,本王让她们给你送些时兴的东西进来。但你必须答应本王,不准再寻死,更不准想着跑。”
程林安抵着裴书淮的肩头,缓缓点头,面上却是一片冷漠。
裴书淮没有瞧见,只当她是软了心肠,愿意听话。
日子逐渐回归平淡,少了许多争锋相对,裴书淮也变得忙碌起来,早出晚归的,常是入夜悄声回来,清早天未亮就不见人影。
阿桃得了吩咐,每日都为程林安送来各种物件,京城里时兴的吃食,精美的衣裙,还有程林安要的医书话本。
见到新簪子,程林安大喜过望,可拿在手中,摩挲着圆钝的簪尾,内心瞬间凉透。
阿桃见状,低头道:“簪子尖锐,王爷怕姑娘伤到自个,这批簪子都是王爷命人特制的,姑娘可以放心用。”
“嗯。”程林安勉强地扯起嘴角,淡淡答应:“王爷百忙之中能为我花心思,真叫我受宠若惊。”
阿桃仿若不觉,恭维道:“王爷心系姑娘,倘若知晓姑娘能明白他的良苦用心,定然高兴。”
程林安放下簪子,拿了医书,又命阿桃将椅子搬到窗边,沉默地倚窗阅书。
清风徐来,四下静谧。
翻动书页的“哗哗”声令她烦躁的心慢慢平复下来。
她看着书页,渐渐出了神,书上内容是半点都看不进脑子。
阿桃端了茶点过来,放在她手边,轻声:“姑娘可是累了,不如喝些茶醒醒神。”
程林安回神,盯着茶杯看了看,又望向阿桃。
“王爷近来早出晚归,京城之中是出了什么大事吗?”
阿桃捧着茶盏,愣愣摇头:“奴婢不知。”
罢了。阿桃是裴书淮的人,就算知道什么,没有裴书淮的应允,她也是不敢说的。
转头看见阿桃仍端着茶盏,“一直拿着不累吗?放下吧。”
阿桃应了声,放下茶盏。
程林安又道:“你不必如此紧张我,说到底我与你们并无不同。”
阿桃愕然,不解。
程林安道:“你莫不是忘了,我也算是……”言及此处,她失落垂眼,幽幽长叹,“不知王爷何时厌弃了我,或许等他厌弃了就会将我抛在脑后。”
“不会。”阿桃连声宽慰:“奴婢跟随王爷多年,也是头一次见王爷如此在意一个人。姑娘切莫妄自菲薄,王爷心中有您,您又何必,为难自己。”
程林安似是有所触动,抹了抹眼角。
阿桃四下观望,突然主动凑近,悄声,“奴婢听闻,陛下下令,命王爷择日选妃。姑娘若不趁机同王爷服软,等日后,未必还有机会呀。”
“是吗?”程林安拂了拂眼角,没有任何表示,继续沉默地翻着手中书页,没有再与阿桃搭话的意思。
秀美的面上恢复了平静,任谁都看不出她的心绪与打算。
阿桃悻悻退开,头疼晚些该如何回复王爷。
……
对于裴书淮是否要娶妻,程林安确实不在意,她满心满眼都想着如何能再抓住时机逃跑。
若是再有一次机会,她一定能让裴书淮找不到她半点痕迹。
苦于裴书淮处处防备,命人时时看管,她着实找不到良机。
要是他准备成亲,免不了人多事杂,应当不失为一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