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人合围郭靖，郭靖不能再进，阿里海牙已经被亲兵救起，更多的蒙古骑兵蜂拥而至，将他团团护住。

郭靖眼见事不可为，只得罢手，八百骑兵沿着来路撤回襄阳，由他亲自断后。

八百骑兵这次冲锋，少说杀了三千蒙古兵。与此同时，杨过等人带着襄阳守军拦住其余几路的蒙古援军，亦是大获全胜。

襄阳城百姓扶老携幼，夹道欢呼。

“郭大侠！郭大侠！”郭靖恍若他们的神明一般，是襄阳当之无愧的的定海神针。

郭靖骑在马上，对着百姓们朗声说道：“襄阳能在大宋前线屹立数十年，绝不是靠我夫妇二人之力，是诸位，是襄阳每一位百姓、每一位将士，是大家一同苦战、一同坚守的结果！”

沸腾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整个城似乎变得静寂无声，城里大街小巷回荡着郭靖这句话。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胸膛，早已热血沸腾，这一刻，整个襄阳军民的心紧紧地连系在一起，而郭靖就站在这些心连系的正中央。

襄阳，是“天下之腰膂”，南北咽喉，七省通衢，北通汝洛，西带秦蜀，南遮湖广，东瞰吴越，谁控襄阳，谁就握住了半壁江山，从春秋到大宋，襄阳始终是南北势力碰撞的前线。

隋代《尚书》中说荆州地区“其人率多劲悍决烈，盖亦天性然也”，这片土地上的人天性尚武。从岳飞岳将军到孟珙孟将军，从李曾伯到吕文焕，一百多年，每一代名将都在加固这座城，每一代的百姓皆在守护他们的家园。

朝廷无援，粮尽援绝是隐隐能预见的未来，他们守的早已不是大宋朝廷——他们守的是脚下的土地，是城里的亲人，是上百年来每一代人都在守护的东西。

岳父深受襄阳百姓爱戴，杨过看着这一幕同样心神激荡，心中企盼明儿、凤儿、麟儿长大后也成为这样的英雄人物。

可当他低下头，看见脚下血迹斑驳的土地，却忍不住叹了口气。

襄阳守军接连打了几次胜仗，蒙古人久攻不下，随之放缓了攻势。

再过几日，便到了年根底下了。襄阳虽成了一座孤城，缺衣少食，可百姓们仍盼着来年击退鞑子，日子越来越好，他们忙忙碌碌地缝缝补补，将庭院打扫干净，贴上春联。

一大早，好些人来郭府求春联。

“这么多人，娘得写到什么时候啊。”杨过感叹道，岳母日理万机，哪能抽出来时间写这么多春联。

“你还不知道吧，他们都是来找我小弟的，”郭芙笑嘻嘻地说道，“我去帮娘包饺子，你去帮小弟吧。”

杨过肚子里那点墨水皆是年幼之时黄蓉教的，他本以为百姓们定是求岳母墨宝，想来家里字最好的非岳母莫属，没想到郭破虏的字写得龙飞凤舞，颇有颜筋柳骨之态，大惊之下连声赞道：“破虏的字写得真好，我真是拍马也不能及。”

郭破虏挠挠头，红了一张脸：“小时候娘天天督促我练字，小有所成罢了。”

原来郭芙长大后，黄蓉自觉大女儿的诗书武功弱了些，便加强了对二女儿小儿子的培养。

没想到郭襄绰号“小东邪”，又聪明又活泼，黄蓉约束不住她，郭破虏虽资质平平，但性格似郭靖厚重，武功和书法皆是小有所成。

“姐夫......”郭破虏喊了一句，却住了嘴。

杨过瞧着郭破虏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便说道：“破虏，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姐夫，你有空劝劝我娘和二姐吧。”郭破虏微微低下眼眸。

“怎么了？”

“前几个月襄阳刚被困的时候，二姐回来了，她跟娘大吵一架，娘好像是跟她说，以后不准她再出去找你，并且要为她定一门好亲事。二姐不乐意，拿着爹娘传给她的倚天剑哭着走了。”郭破虏微微叹了一口气。

杨过心下明白，这是黄蓉的一片苦心，她是不想让二女儿留在襄阳。

“有机会的话，我会劝劝二妹和娘的，”杨过应声道，他顿了顿又说道，“娘此举便是要激二妹走，襄阳早晚守不住的，娘想我们早些离开这里。破虏，要不你跟你大姐先回桃花岛吧，我留在这陪着爹娘。”

“还是姐夫聪明，我都没想到娘的用意。”郭破虏憨憨一笑，接着他边挥毫泼墨边说道，“我不会走的，我虽然功夫没有那么好，但能救一人是一人，能守一时是一时，大姐她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杨过没有跟爱妻提起撤离，因为他同样清楚芙妹的选择，这也是他敬她、爱她的原因之一。

岳父、破虏和芙妹一心守城，或者岳母那里还有转圜的余地，杨过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