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天,初一。
林殊从死寂般的晨检氛围里,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诡谲气息。
岑寂今天没有带超声仪,而是推了一辆更大的推车,上面放着一件青铜兽面纹的容器,口径足有碗口大,内壁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容器里盛着一种暗红色的液体,不是血,更像某种被稀释的朱砂与草药混合物,散发着浓重的腥甜。
“饲魄日。”岑寂一边给林殊抽血,一边陈述,针头刺入肘静脉的动作比平时更重,“蒋总每月初一需要稳定体内的‘魄基’。您的血温是最佳因子。”
她将林殊的血滴入那青铜容器,暗红色的液体瞬间沸腾,像活物般翻滚,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林殊盯着那容器,忽然问:“以前是谁的血?”
岑寂的手顿了零点五秒。
“苏见微。”她说,语气没有起伏,“她是静持时期的守画人,血温比常人低一度,曾是备用容器。直到您出现。”
林殊只觉血管里的血液猛地一凉,像有股寒气顺着血管钻进了骨头缝里。
备用容器。
所以苏见微的敌意不仅仅来自嫉妒,还来自……被取代的恐惧?或者说,她曾是蒋志烨的“血袋”,现在被他这个更“优质”的容器挤走了?
“今天蒋总的状态会很不稳定,”岑寂收起采血管,罕见地多了一句,“没有痛觉,但‘魄基’波动会导致感知混乱。建议您不要靠近书房。”
“如果我不呢?”
“那我会增加镇静剂剂量。”岑寂推起车,“确保您‘建议’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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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殊还是去了。
岑寂推起车,“确保您‘建议’生效。”他在凌晨一点,趁着换班的间隙,赤着脚悄无声息地滑进了书房。
蒋志烨不在书案后。
他在书房角落的一张矮榻上,和衣而卧,黑色丝质衬衫被汗水浸透,贴在苍白的皮肤上。他闭着眼,眉头以一种几乎难以察觉的幅度皱着,像在承受某种无从言说的痛苦。
他的左手按在左胸,右手垂在榻边,手指微微痉挛。
林殊站在榻前,看了他很久。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蒋志烨的“脆弱”——哪怕这脆弱只是物理层面的系统紊乱。没有情丝的人,连痛苦都是无声的、机械化的。
林殊慢慢跪下来,跪在矮榻边。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蒋志烨的左胸上方,没有触碰,只是感受那股从皮肤下透出来的、紊乱的共振。那频率和他虎口的疤一样,快而乱,像两台被强行连接却彼此排斥的机器。
他想起苏见微的话——“主人每月初一需要饲魄”。
他想起谢无咎的指示——“先让他动心”。
他想起自己的算计——靠近他,诱惑他,找到心锁,然后杀了他。
可此刻,看着这个在痛苦里仍面无表情的人,林殊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他慢慢俯身,将嘴唇贴在蒋志烨的左胸上。
没有吻。
只是贴。
皮肤相触的刹那,共鸣如海啸般爆发。林殊的右眼骤然刺痛,视野被一片血红淹没——
他看见风雪呼啸的破庙,寒夜如冰。静持跪在积着薄雪的台阶上,双手死死按在一个年轻人的胸口。那年轻人是林殊自己,昏迷着,脸色惨白。静持的嘴唇在动,说的是:“活下去。”
然后画面碎裂,变成蒋志烨的视角:他站在一面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抬手按在左胸,嘴唇开合,说的是——
“对不起。”
林殊猛地抬头,喘息着,眼眶烧得通红。
对不起?
七年前,静持在说“活下去”?而蒋志烨,这个被抽走了情丝的残躯,在对着镜子说“对不起”?
他还没来得及解析这个信息,一只冰凉的手扣住了他的后脑。
蒋志烨醒了。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骇人,那不是清醒的眸光,是被混乱“魄基”驱使的、野兽般的凶戾本能。他扣住林殊的后颈,将他狠狠按向自己,两人的嘴唇在惯性下撞在一起。
不是吻。
是粗暴的碰撞,是带着狠意的撕咬,是两台故障机器在失控状态下的强行咬合。
林殊疼得闷哼一声,血从嘴角渗出来。他想挣扎,但蒋志烨的力气大得惊人,想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胸腔里,填补那个空洞。
“静……”蒋志烨的嘴唇贴着林殊的耳廓,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林殊浑身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