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喊谁?静持?还是……
“主人!”
书房的门被猛地撞开。
苏见微冲了进来,身后跟着沈确。她一眼瞥见矮榻上的两人,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随即五官狠狠拧起,扭曲成狰狞可怖、近乎癫狂的嫉妒模样。
她扑上来,不是扑向蒋志烨,是扑向林殊。
她手里握着一支笔——不是普通的笔,是守画人的“画魂笔”,笔尖蘸着某种暗金色的液体,在林殊还未来得及反应时,狠狠刺向他的右眼。
“窃贼!把主人的魄还回来!”
林殊仓促侧头躲避,笔尖擦过他的颧骨,瞬间划出一道火辣辣的伤口,暗金色的液体溅在他眼皮上,那灼痛感像烈火在皮肉里肆意窜烧。
蒋志烨的动作比她更快。
他松开林殊,抬手扣住苏见微的手腕,反手一拧。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苏见微惨叫一声,画魂笔掉在地上。
“出去。”蒋志烨的声音像从地狱里挤出来的,带着某种被强行压制下去的、混乱的杀意。
“主人!他在诱惑您!他在用美人计骗您!他想杀您!”苏见微跪在地上,眼泪终于决堤而出,那张素来温顺如工笔仕女的脸彻底碎裂,露出底下偏执到骨子里的疯狂信徒本色,“沈顾问都告诉我了!他和谢无咎勾结!他要让您动心,然后杀了您!他刚才在吻您!他在用身体当刀!”
林殊倚在矮榻边,指尖蹭去嘴角的血,扯出一抹冷笑:“沈顾问告诉你的?沈确,你倒是养了一条好狗。”
沈确站在门口,无框眼镜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他没有看苏见微,没有看林殊,他看着蒋志烨——看着蒋志烨按在左胸的手,看着蒋志烨微微起伏的胸膛,看着蒋志烨嘴角那抹尚未擦去的、属于林殊的血。
他的眼神阴鸷得仿佛淬了毒,要顺着目光渗进骨子里。
“蒋总,”沈确开口,声音平稳,“样本在饲魄日靠近您,是危险行为。建议立即启动隔离。另外,苏见微的失控,我会处理。”
“不需要。”蒋志烨站起身。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非人的冰冷,仿佛刚才那个在混乱中撕咬林殊的人只是幻觉。他抬手理了理被汗水浸透的衬衫,一颗一颗将扣子系到最上面,动作精准得毫无温度,冷漠得像在摆弄一件器物。
他低头看着林殊,目光像扫描仪扫过一件被损坏的器物。
“你的演技,”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幅修复失败的古画,“比你的修复技术差。”
林殊的心像是被淬了寒的钝器狠狠捅了一下。
不是疼,是某种比疼更锋利的、名为“羞辱”的东西。他骤然清醒,自己刚才那个带着慌乱的吻、那个带着依赖的贴近、那个带着悸动的颤抖,在蒋志烨眼里,竟真的只是“美人计”的一环。而蒋志烨的回应,也只是“饲魄日”的系统紊乱。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心锁。
其实他只是触发了一场故障。
“滚出去。”蒋志烨说。
林殊慢慢站起身。他擦去脸上的血和暗金色液体,拉好素白长衫的领口,站直了,像一柄被打断了剑身、却还不肯倒下的断剑。
他走过苏见微身边,停下脚步,低头在她耳边说:“你赢了这一局。但你记住,他刚才喊的不是你的名字。”
他走出书房,赤脚踩在走廊冰凉的水磨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尖锐的碎玻璃上,刺骨的痛顺着足底漫到心口。
他不知道的是,书房里,蒋志烨在他离开后,忽然弯下腰,右手死死撑在矮榻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的左胸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尖锐的撕裂感,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那个空洞里长出来。
沈确走上前,扶住他的手臂:“蒋总?”
“……没什么。”蒋志烨直起身,将那只发抖的手藏进袖口,“回四十九层。加派安保。他……”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像在进行一场耗尽全力的运算,每一个字符都要突破理智的桎梏。
“他还会再来。”
这句话落进空气里时,他自己也辨不清——这是冰冷的成本核算,还是藏在心底的期待。
走廊尽头,林殊靠在墙上,右手虎口的月牙疤烫得钻心。他抬起手,看着那道疤在灯光下泛着暗红,像一枚烙印,像一封被退回的战书。
“美人计失败了,”他低声说,眼底的光暗得骇人,“但蒋志烨,你刚才喊的那个字……是‘静’,还是‘殊’?”
他没有答案。
但他清楚,苏见微这把藏了许久的刀已经亮了出来。沈确的阴谋正像沉在水底的礁石,渐渐露出狰狞的轮廓。而那幅《血衣僧图》,正静立在书房里,像一张等待他赴约的请柬。
二十三天,还剩九天。
林殊直起身,走向囚室。他的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瘦削而锋利,像一支被射落了却还试图飞向太阳的箭。
而在他身后,苏见微从书房里爬出来,手里握着那支画魂笔,笔尖的暗金色液体滴在地上,像一串无声的诅咒。
“林修复师,”她对着他的背影轻声说,声音像毒蛇吐信,“下一次,我会刺穿你的喉咙。主人的魄……只能属于我。”
监控室里,岑寂看着屏幕上林殊嘴角的伤口和蒋志烨按在左胸的手,在平板上写下新的纪录:
“样本与宿主在饲魄日出现深度记忆共振。宿主情感防御出现不可逆裂缝。建议……立即启动B方案。”
她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了三秒,最终还是按下发送键,将这条记录加密传送给了一串未知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