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桓温与桓豁提过，桓豁没有犹豫：“母亲明日就启程，不知嫂嫂这边整理时间够不够，若是太过仓促，我同母亲说再推迟三五日。”

“这般急，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

桓豁有点犹豫，还是解释道：“是四弟来信，说他的旧疾复发了。”

桓温的四弟，桓秘，听说少有才气，身体却多病，比起这个体弱的弟弟，桓温更偏爱身体强壮的五弟桓冲，连司马兴男都从未见过桓秘一面。

“严重吗？”桓温不在府中，她这个做嫂嫂的自然要关怀，吩咐道：“绿姝，去寻些医术高超的大夫带着。”

桓豁忙道：“大哥已经寻了不少，嫂嫂不用担忧，倒是嫂嫂这边.......”

司马兴男道：“我这边无事，按期出发就行。”

桓温出发北上的第二日，桓老夫人一行人也离开荆州。

此时的建康，比往日争辩声更胜。

“北方的局势一日比一日安稳，为何还要命桓温北伐？”

“他上下嘴皮一碰，朝廷已经前后两次北伐，国库早已经空虚，让我们去哪里筹备军粮！”

“就是，朝廷没粮没钱没兵，看他怎么打！”

“你们在这里说这些有什么用，敢不敢去桓温面前说。”

“说就说，还怕他这个莽夫不成！”

“是莽夫倒是没什么，等他凯旋回来，那可就是枭雄，想想灭汉吧，还把一国的公主金屋藏娇，死的不明不白，区区一个蜀汉就如此猖狂，若是真收复长安，我们该如何是好！”

“哼，莫非他还反了不成......”

会稽王司马昱沉默，太后褚蒜子亦沉默，他们心里清楚，他派出至交殷浩，她派出父亲褚裒，均铩羽而归，在北伐上，他们有愧于朝廷。

朝会散后，太后褚蒜子留下会稽王司马昱，自从褚裒兵败离世后，还是第一次单独留下会稽王司马昱。

“庐陵公主如何了？”

司马昱皱眉道：“得知信被我扣下后，闹过几次。”

褚蒜子没好气道：“信我瞧过了，全是朝廷机密，难怪桓温的消息灵通，原来是家里出了内贼。”

司马昱不悦：“我便不看在司马氏的面子，也得看在亡逝的刘惔的情分上，我再说一边，她不能动。”

褚蒜子冷哼一声：“殿下念情分，人家不见得领情，和殿下的另一个南康公主一样，”

司马昱越发不悦：“我会好好看好庐陵，太后不用操心这事，有时间还是想想北方桓温的事吧。”

“他的事有什么，不是已经从江陵出发了。”

司马昱反问：“他还能一直在北方吗？”

“战场上向来刀枪无眼，以后的事谁知道呢？”褚蒜子却提起司马兴男：“反倒是南康长公主，殿下可命人打听过？”

司马昱疑惑道：“她又干什么了？”

褚蒜子冷声道：“那殿下是不知道了，南康长公主要来建康了。”

“她来建康干什么？”

褚蒜子回答：“建康让南康长公主挂念的左右不过两个人，一个是为了远在天边的桓温，另一个应该是被殿下囚禁在府中的庐陵公主。”

夜间明月当空，艟艨破开江面向前而去。

“夜间行船并不安妥。”桓豁满脸忧心。

司马兴男望着平静的江面：“无风又无浪，没有什么不安妥。”

桓豁常年跟在桓温身边，难免将行军的那一套挂在嘴边，不过司马兴男在荆州和建康之间往来数次，路线再熟悉不过，桓豁争不过，只好整日蹲守在甲板上。

“先回龙亢老宅安顿好母亲......”

“殿下不必如此，”桓老夫人的声音打断司马兴男，桓云搀扶着桓老夫人走出来：“我们先去建康，殿下的事要紧。”

司马兴男忙行礼道：“夫君现今不在母亲的身边，我身为儿媳绝不能令母亲奔劳。”

桓老夫人摆摆手：“老大同我提过你此番的目的，再说殿下还是个有身子的人都能不辞劳苦远赴建康，我一个老婆子如何忍不了。”

“可四弟的身体......”

桓老夫人目光坚定：“命该如此便如天意，命不该如此定能等到我们，我桓家不过一条人命，可殿下若不问过个清楚明白，怕死的就不是一人了吧？”

司马兴男不知桓温猜到了多少，又与桓老夫人说了多少，沉默片刻垂眸道：“或许也是儿媳想多了，朝廷不止如此。”

或许建康真的什么事都没发生，所以庐陵才没送信。

桓老夫人上前握住司马兴男的手：“老朽愿意陪殿下走一遭，若无事皆大欢喜，若真有点什么，老朽自是愿意豁上这把老骨头，只愿求殿下看在老大的面子上，保证身体，先回荆州等他，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