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极光说，“所以我没有直接用，我在请求你的授权。”

韩冬去找了宋云。宋云坐在折叠桌前，面前摊着那张古神心跳频率的曲线图，正在用计算尺推算清道夫舰队的轨道偏移量。她听了韩冬的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把计算尺放下，站起来，走到极光的服务器机柜前，伸手在机柜外壳上轻轻拍了一下。

“极光，”她说，“你用吧。我爸给你讲故事，你再给小雪讲。三十年前他给你录那段录音，大概他也没想到有一天你会讲给别人听。”

小雪被允许在每天睡前听一段极光讲的故事。她抱着玩具熊坐在供暖口旁边，扬声器里传来极光的声音。那声音仍然是电子合成的，但在某些字句上，偶尔能听到一层极淡的音色叠加。小雪仰着头，听极光讲太阳怎么把冰变成水，讲海面上的光是什么颜色，讲春天到来的时候雪会融化，融化的雪水会流进大海，大海会变成蓝色的。她从未见过这些，但她听得很认真，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晶晶的。

听完第三个故事，小雪问：“极光，你也见过太阳吗？”

极光沉默了片刻。扬声器里传来一段很轻的沙沙声。

“我没有见过太阳，但我的存储器里保存着很多关于太阳的数据。有一份数据是宋云的父亲三十年前录制的。有一段音频不是数据，是他给他女儿讲的故事。故事的名字叫《太阳和月亮的约定》。要听吗？”

小雪把玩具熊抱得更紧了些，用力点了点头。

老魏的本子在方渡离开后的第十天写满了最后一页。他把本子翻过来，想看看有没有空白的地方可以继续写，然后发现封底内侧还有一小块空白。他在那块空白上写下了最后一个笑脸，然后在旁边写了一行字：“今日无事。老许取回了新冰芯。韩冬修好了分析仪。小陆学会了换履带。小雪听极光讲了一个故事。所有人都在。方渡和林栖还没回来。等她们回来了，给她们做新的汤。”

老魏把木勺插回围裙口袋里，系上围裙走向厨房。他路过样本库的时候停了一下，透过半开的门缝看到老许站在新冰芯样本前面，用左手在本子上记录数据。他路过极光服务器机柜的时候又停了一下，听到扬声器里传来极光给小雪讲故事的电子合成音，音色里叠着一层极淡的、三十年前某个父亲的声音。他走进厨房的时候看到宋云坐在折叠桌前，面前摊着那张温度曲线图，最新一笔记录旁边的备注栏里多了一行小字，是韩冬的字迹：“极光开始讲故事了。第一个故事是《太阳和月亮的约定》。”

老魏系好围裙，开始切脱水蔬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很轻，很有节奏。窗外，永夜的天空仍然是灰黑色的，极光仍在无声地燃烧。但冰原上的风已经不那么刺骨了。古神在冰层下安静地睡着，它心脏的温度正在以每天万分之三度的速率缓慢回升。这很慢，慢到人类无法在生命尺度内感知。但老魏不需要感知，他只需要知道方向是对的。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