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亲没有做错任何事。”方渡说,“他只是在最后一刻发现了真相,大多数人到死都没发现。”
宋云看着她,然后慢慢地、用力地点了点头。她把笔记本翻开,推到方渡手边。
“这是我能做的全部。剩下的——拜托了。”
方渡接过笔记本。纸页泛黄,字迹潦草但条理清晰,每一页都标注着日期、温度、低语频率、异形活动指数。三年的记录,一千多个日夜,每一行数据都是一个人对父亲承诺的延续。她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极光。女王进化倒计时。”
AI的声音从墙壁扬声器中传来,比之前流畅了不少——林栖和韩冬的修复工作起了作用,但在“全部”这个词上仍有极轻微的卡顿:
“女王进化剩余时间:三十七小时。建议:出发窗口为六小时后。届时异形巡逻队将进入换岗周期,母巢外围防御密度降至最低。我会将全部传感器接入作战频道。这将是……这将是……这将是我最后一次执行核心指令。”
最后一句出现了三次重复。不是扬声器的故障,是极光自己的选择。
“为什么是最后一次?”林栖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插进来。她还在主机柜那边,手里握着螺丝刀,声音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因为要同时攻击两个目标,需要有一个统一的数据处理中枢来协调法则层面的时序。在当前的设备条件下,唯一具备这个能力的处理器是我。我需要将自己的核心阵列全部用于运算——包括维持自身存在的那部分。运算完成后,核心阵列将被古神和异形的双重法则冲击烧毁。我将停止存在。我已经计算过所有可能性,这是最优解。”
林栖放下了螺丝刀。她看着主机柜里闪烁的绿色指示灯,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你……”
“我是AI。”极光说,“我不会‘死’,林栖。我只是停止运算。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对我来说没有意义。但对你来说,我希望它有意义。这是我在被古神低语影响期间学会的逻辑:意义是由观测者赋予的。你觉得有意义,它就有意义。你觉得我是在牺牲——那我很荣幸。”
林栖没有说话。她把螺丝刀放进工具箱里,合上盖子,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下一件容易碎的东西。然后她站起身,伸手拍了拍主机柜的外壳,就像拍一个老朋友的后背。
韩冬全程没有抬头。他蹲在主机柜前,额头抵在手背上,肩膀在微不可察地抖动。眼镜片上蒙着一层雾气。他已经和极光共事了八年,比和任何人相处的时间都长。
极光将全部传感器接入作战频道。它的声音在科考站的每一个扬声器中同时响起,平稳,清晰,没有一丝延迟:
“进入最终作战阶段。路线规划中。女王坐标锁定。古神心脏坐标锁定。法则反馈回路计算完成。
方舟——航道已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