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母闻言面上震惊又愤怒，可是她这么多年来隐忍习惯了，一直以来只有心情没有情绪，也不晓得表达，只是眼眶中浸满了泪水，木然地让泪水滑下了面庞。

她不是没有想到过这真相，但是她一直刻意回避着，没曾想被一个小姑娘劈头盖脸的被指出了。

苏明月没有听见她的任何声响，只听见了几声轻轻吸鼻子的声音，她不能信她，也不想就这么杀了她，严厉道：“说话！”

萧母解释道：“不是萧亮让我来的，我就住在前面，碰巧遇见了姑娘。姑娘是郁权喜欢的人，姑娘不信我，但也要信我不会做伤害郁权的事。”

苏明月冷静了点，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么多年萧亮对她一直不管不顾，她也应该有些看清了，更不至于为萧亮伤害萧郁权，她道：“对不起。”

萧母摇了摇头，她看向苏明月，刚才只是觉得她疲惫又戒备，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苏明月的眼睛不太对劲，又看她脖颈间好像还有几滴血。

好在萧母在军营中长大，从小就照顾伤患，她小心道：“苏姑娘你眼睛这是怎么了？怎么身上还有血。”

苏明月缓了缓心神，道：“不是我的血，这里是哪？四周还有人在么？”

萧母道：“没看见有人。这里离我那很近，你先去我那坐着。”

苏明月被她扶进一处宅院内，坐在了矮榻上，萧母道：“我去请医师来。”

苏明月拉住她，道：“不用了，伯母有薄荷叶么？有这个就行。”

萧母想了想，道：“有，我现在给你摘来。”

苏明月将薄荷叶放在口中细嚼着。

虽然知道她没有受伤，但萧母还是有些心慌，她道：“我去让郁权来接你回去，他那肯定比我这好。”

苏明月拉住了她道：“伯母，等等，不要去，我要再想想。”

她见到萧郁权又能怎么样呢？说他父亲也是我的仇人？让他二选一？

萧母点首，想了想还是决定请个医师来。

苏明月独自一人静坐了片刻，屋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她缓缓调息，突然听见屋外传来的一连串的脚步声，瞬间警惕起来，难道是刚刚萧亮的人退去了之后又找了回来？

她道：“伯母，你呆在屋内不要出去。”

她持刀朝外摸索着走去，风凛冽吹来，来人将她团团围住，她道：“萧亮又让你们来送死？”

没有人回答她，从这些人的嘴里，除了最后那一声哀嚎，她什么都听不到，像是这些人除了在死那一刻，其他时候都只是在等死而已。

大门处又有动静，苏明月挥刀而去，突然听到一声与之前不太一样的闷哼，继而闻到一阵熟悉的味道。

她将刀拔出时听见了一女声的凄惨呜咽。

苏明月突然脑中一片空白，那声音如一只短箭插入了她的脑中，带来一声巨大的轰鸣，将她整个人震得跪在了地上。

那沉香的味道，就在她面前，让她无法不去想自己到底杀了谁，她还抱有一线希望地道：“伯母你在哪？你在里面么？”

没人回答她。

她矮下身子去探，想找出这人不是萧母的证据，可是却摸到了她戴在项上的沉香串。

她心瞬间拧紧了，手被烫到一般快速收回。可是她无法不去又颤着手，一手摸向赵仪的脸上，探着她的鼻息，同时一手又不死心的探向她的脉搏。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的，其实不摸也是知道的，她那一刀，没人能不死，更何况是毫无躲避之力的妇人。

她跪坐在一旁，呆呆的，院中吹起了一阵凉风，吹得背脊生凉。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杀人了。

外院传来门的响动，有人推开了门，一男声颤道：“这是怎么回事？”

她不知道这是萧母请来的医师，闻言缩了缩身子，又听见那人撒腿跑开了。

大概是来人刚推开门就被满院的尸体给吓到了。

她手无能为力地搭在萧母身上，幻想着挽救这一切。

那个人走了肯定是去通知北萧府去了，是不是萧郁权就快来了。想到这她本就觉得浑身发痛的身子，又忽然像被刺扎了一遍，她不仅是杀了人，还是杀了萧郁权的母亲。

为什么会这样。

她将萧母抱回屋内，摸索着离开了院子，毫无目的不辨方位的胡乱走着，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眼前越来越清晰，她开始看得见了，面前的事物开始显现出模糊的轮廓，绿的棕的黄的交杂在一起。片刻后，巨大的模糊轮廓散开成小碎片，一个混沌的模糊的世界，在她面前清晰起来。

面前是一处矮树林，树林之外是一片菜地，菜地的尽头有几户农家小屋，头顶是破败的屋顶，只有她正上方那块的小三角没有彻底塌下去。

她眼前亮了，心中也想明白了，是萧亮一路引她，原来是这样给她设了一个局。也许是杀不了她，也许是觉得这样更能让萧郁权死心，萧亮竟然不惜让萧母丢了性命。他还是人么？萧伯母救过他，真心待他，为了生了一个孩子，可是只要对他没有任何用处了，在他眼中便毫无价值，可以随时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