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跳的高度太高,林慰逃无可逃了!
机械翼变回一只锋利的翅膀,狠狠对着冲上来的人鱼一抽!
那鱼被削下一只手后却恰好以此接力,向上猛翻,柔软的鱼尾依旧劈头盖脸打向林慰!
就在即将被碰到的那瞬间,稠紫的尾鳍几乎亮起光,却又猛地被一人攥进了手里。
“将军?!”
拦在面前的手掌筋骨暴起,出手的时机太过巧妙,几乎一掌就抓住了鱼尾巴根,不容反驳的力道将人鱼整个拔走。
诡异的是鱼尾上古怪的光晕还没有散去,这让那尾巴看起来像是种高温熔融过的铁水。
更恐怖的还在后面。
这尾巴真的开始融化了!
紫色的液体开始诡异地攀上海斯里安的手臂,并急速消失着。
林慰大惊失色:“将军,你的手!”
却见他身旁的空间扭曲一瞬,转眼,一状似虎头的机甲从内钻出,狠狠咬下!
沸腾的污染被都被吞入,海斯里安甩甩手。那污染者两条腿已经重新显露出来,上涌的水位停下,整个病房真正地再也没有一丝污染了。
“我不至于连自己的机甲都掌控不了。”他拍拍机甲,令它回到白洞空间去。语调依旧冷静。
“星兽喜欢到处留下污染。故技重施而已。只不过想引蛇出洞还要废一番功夫。”
又看向完全懵了的林慰。
他眼眶似乎有些湿润了,依旧看着帮他挡下了人鱼身上巨量污染的那只手。像是被吓呆了。
海斯里安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大。
“别怕。”他抿唇,数次组织措辞:“我知道这里的情况,也确信能够解决所有危险才会带你来的。不可能让你置身险境。”
“之前瞒着你也不是我本意。”
说到这里,他有些犹豫。因为之前“无法使用自己的机甲”,以及“面对未知污染物只能逃窜”这两件事的确是他有意设计。
只不过因为他的怀疑,这年轻人白白蒙受一场惊吓,反应过来后他会讨厌自己的吧。
但海斯里安还是直白道:“我的属下在医院出事前的系统工作日志里找到了几个异常访问,追查到的真实位置来自我的住宅——抱歉,那之后,我们确实在怀疑你受人指使,想要趁我伤重制造意外暗杀我。”
“啊,原来是这样吗?所以你不会被污染伤到的对吗?”
海斯里安点头。
“啊,那就好。”林慰笑笑,有些勉强。
领导们走一步算三步惯了,口上说着重伤,好像弱得连机甲都只能借别人的用,实则也不过是引蛇出洞的策略而已。担心他们纯粹多余。
算林慰心眼儿小,他不知道海斯里安想引的“蛇”里居然还包括他。
他低头,说不上来什么心情,“您没事就好。”
海斯里安看他面色实在太差,又尝试安抚,“可能是我的政敌注意到了你,试图栽赃。我出去后一定会彻查此事。”
水退得很快,安意从阀门后冲进来。
看到两人平安无事,他大松一口气,忙迎上来:“刚刚污染指数忽然飚高,我按您吩咐紧急遣散了周边市民。将军,您怎么样?”
海斯里安向污染者尸体方向迈出一步,微不可查地皱起眉,又停下。
“处理尸体。”他声音略显嘶哑:“按髓灵金收容标准,收容舱流放域外。”
他停了一下,像在犹豫。
“叫牧师带林慰回去。”
牧师还在外边废墟里掘尸体,安意频道传讯,叫他换好气密防护服进来。
倒也用不着这么麻烦,林慰自觉走向外面。
刚走出阀门口,他脚步却不由得停了一下。
只因身后有人陡然松了劲儿似的一声叹息,声音里的颤抖再难掩饰。
“我醒来之前,姓尉迟的和姓沈的一律不准见他。”
阀门还没合上,林慰动作灵巧地从那道缝里钻回去,把帮他开门的那名远征军吓了一跳!
安意瞄到林慰回来,而海斯里安却全无察觉,心说怪不得首都星那边调令下得这么快,好像担心拖一会儿他们将军就死了似的。果然伤得够重,都神智不清了。
他轻咳,低声提醒:“将军,林先生还没走远呢!”
林慰当然听到了他说的话,但目光紧紧定在海斯里安身上。
他面色白得像快入土了!目光早就有些放空,努力聚焦向那去而复返的人影。见果然是他,才自知失言抿起了唇。
怕他以为自己还是要限制他人身自由,海斯里安补救似的:“如果你想见,也行,但要让安意和牧师跟着。”
他大概不知道自己脸色有多难看。
都这会了他一个姓林的还管要不要见姓尉迟的?
林慰不管他说了什么,快步上前握住他的手,语气几乎质问:“什么叫你醒来后?”
几乎二人肌肤相亲的瞬间,海斯里安便感觉到一阵清气冰冰凉凉地落到他精神海里。
不可否认,在那一瞬间,他心中升起种强烈的冲动——他要将这人永远留在身边。
“没什么。”顿住了两三秒,海斯里安还是松了手,略垂眸,问安意:“精神强化剂呢?”
安意:“将军,您用药不能再过量了,这次精神力透支必须去医疗舱沉睡,请把林先生放心交给我们吧。”
海斯里安皱眉不语,半晌,“那就换种别的药,随便什么,拿来。”
安意背医嘱似的:“不推荐任何刺激类药品。您现在最好进入医疗舱慢速率吸入精神缓释剂。”
林慰算听明白了。
疑心是真的,舍命相护也是真的。
他的示弱或许有表演成分,可就为了试探一个刚认下没几天的教子是否忠诚。值得这身居高位的将军以身试险吗?
如果非要为这行为找个合理的解释,无非是正常调查流程势必会让林慰受委屈,而他不忍心罢了。
甚至都到这时候了,他还关心尉迟彦或者别的什么人这两天要来找他,放心不下他一个人和那帮子爹叔叔舅打交道,他还想透支身体陪他!
林慰忽然笑出了声。
海斯里安不知道正经结婚养育过子女没有。
反正按他浅薄的经验,为人父——还不是亲的,能做到这份上,真是……真是……让人不知道该怎样报答才好了。
“您要是身体好了,我扯着您虎皮当大旗,还能被他们坑了不成?”
治病或者陪他去跟无良亲戚扯皮,这有什么好犹豫的!林慰抓着海斯里安手腕:“劳驾,治病往哪边走?”
安意觑着海斯里安面色,惊觉他们将军直勾勾看着林慰牵着他的手,不光没生气,严肃的表情反而舒展开了。
啧。他识趣道:“我带路。”
等到了地方,安意先离开,林慰却没急着走,低声问:“能不能把你的精神体先放回去,然后把刚刚吸收的那些污染一起带出来?”
“不必。”
“如果这些污染合起来,我不确定自己还能保持理智。”海斯里安哑声。
毕竟在他面前,保持理智可太难了。
“污染融合后再立马让它出来也不行吗?”林慰伸手指,把小藏接了下来。
小藏懒洋洋地盘在他手指上,竖瞳半掀看着海斯里安,兴味索然。
海斯里安态度和它如出一辙,“不用麻烦,它留在你身边,我也很快就会恢复。”
“好。”林慰自然告退:“那将军,我先走了。”
他随之松开了手。
海斯里安摩挲这指尖残余的体温,低头看着他,陡然又重新把他的手捉了回来。
林慰疑惑地看着他。
好一会儿,海斯里安才缓缓道:“不让你和你亲生父亲相处,会不高兴吗?”
林慰总觉得他真正想说的不是这个,但也认真答了:“不会。”
他肯定地看着海斯里安的眼睛:“教父,您可以不相信的的身份和来历,但请相信这个——我会忠诚于您的。”
海斯里安有一瞬间感到世界嗡鸣般的眩晕。嘴角兀自扬起。
“即便我对你而言只是个陌生人,甚至我刚刚还在怀疑你?”
这简直不像海斯里安能问出的问题。好像很没安全感的小孩渴望朋友一次又一次坚定地在众人中选择自己似的。
精神海状况不好的时候能像他似的不发疯已经属于很有毅力了。
上辈子没精神病但比这神经的领导多了去了。
林慰体谅,耐心道:“是。何况您不是陌生人,是指点我一路成长并保护我的教父。”
海斯里安才满意了似的。松开手,手腕上已经被攥得见了红印。
再待下去,“知遇之恩”、“远航灯塔”、“人生导师”之类掏心窝子的话林慰还能和他再讲三天三夜。
不过他也懂,有时候点到即止比长篇大论更能表明态度。
离开房间,关门的时候林慰看着依旧站在医疗舱前高大的人影。措不及防与他对上了视线。
他眼睛很好看,看着人的时候总令人产生中他的世界里只有自己的错觉。
林慰不自在地错开眼,忽然道:“教父。”
“嗯?”
他其实自己也没想好要说什么,只是莫名想要回应他几句话,道:“你对我来说比血缘或者别的什么的重要多了。我真心希望您能健康平安。”
海斯里安就浅浅笑了起来,答应道:“好。”
牧师送他回了家。
见到林慰时,他似乎有些诧异他能全手全脚地出来。
林慰上车后问他,“能请你帮我个忙吗?”
牧师乐呵呵:“当然,将军可是吩咐了,有什么要求你随便提。”
“听说我那儿有家伙远程操控了医院事故是么?”
“呃……”牧师脸上笑容拉平。
海斯里安的住宅的确有些冷清了。
最近家政机器人做的饭菜总是偏酸甜。林慰很少吃。
上辈子吃饭要么外卖应付,要么商务饭局,见不到这类显得幼稚的小孩菜。海斯里安怪严肃一个人,居然跟着他一块儿高糖饮食。
吃完了饭,再灌一口营养剂解决营养不均衡的问题,林慰回到他的卧室。
小五冒出来:“海斯里安呢?”
这几天有他在,即便他发现不了它,小五也鲜少出现。
林慰靠坐在沙发上,意识沉沉进入创世境。
原先只有一小泓的泉水似乎大的圈,且活泛了许多,听得到泠泠水声了。
林慰挨着石头坐下,招手:“小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