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变从空白的那边走到这头，先观察他片刻：“身体还好吗？出去没有遇到什么事？”
林慰手肘搭在石头上，撑着下颌，食指一下下点在骨头上，眼角一弯，“当然好。我跟着海斯里安一块儿去的。海斯里安差点死了，我倒还好好的呢。”
“海斯里安？！”小五明显的惊讶。
“是啊。”林慰看着小五虚假的模板脸，“说来也巧，我刚来时治病的那医院里污染者开始暴乱，可能当初医院领导们贪污的时候留下的纰漏数不胜数，还真叫他们成功了，自相残杀，楼塌了一地，一个研究员跑得慢了点，直接被埋下面了——这些你在网上绝对查不到。”
消息被封锁，网上当然查不到，小五追问：“海斯里安被污染了？他现在怎么样？”
“不太好。”林慰笑意淡了，“那污染很奇怪，污染者假死后又偷袭我们，海斯里安没有做足准备，险些丧命。之后差点昏迷，撑到医疗舱，估计短期内回不来了。”
小五急道：“那他被污染之后有没有发生一些奇怪的变化？”
林慰道：“你觉得他应该有什么变化？”
小五卡壳，“呃……他不是受重伤了吗？这个时候再被污染，很容易变成污染者吧。”
“是啊。如果能重来，我肯定要先去拦下那个污染者。”
小五随口回道：“可惜重来不了。你们都没出事就是好结果了。”
林慰的声音忽然变得凉飕飕的，“宝贝儿，我平时对你不好吗？”
他偶尔抽风，小五还是习惯不了：“啊？”
“海斯里安被污染还有活路，我这小卡拉米被污染可就只有死路一条了。你就一点也不关心我的安危吗？海斯里安对你比我还更重要是吗？我可伤心了。”
小五才发现他还挖了这么个坑，卡了半天，只能尽力解释：“你之前碰到海斯里安的污染物也没什么事，我是觉得你对于这些污染来说可能比较特殊？你碰到污染说不准不会出事呢。”
林慰静了半晌：“小五。”
“嗯？”
“地下医疗室发生的一切绝对保密，你的分身不是已经销毁了吗，你怎么知道我接触了海斯里安的污染物？”
“……”
“五宝，撒谎都撒得这么不严谨，你说说你在AI界可怎么混啊？”
确实要混不下去了。小五看着林慰显然冷得可怕的眼神，心底打颤。
然而林慰像是要一次性把他老底揭飞似的，犹不满足，“所有人都猜今天这意外的目的是借我的手暗杀海斯里安，可多奇怪啊，我这帮凶怎么也一点不知道这计划。你觉得奇怪吗？”
小五一时沉默，无话可说。
“果然不合理，那要怎么才合理呢？”
小五抬头，看着林慰继续说了下去。
“除非这次暗杀的目标是我——我的人工智能可以很轻易地在网上留下一些“我”的罪证，比如一个掩饰得不太走心的IP地址。顺理成章地把所有人的怀疑引到我身上来。远征军独立于各大军区，权大势大，谁都想从中分口肉汤。可偏偏海斯里安不结党营私，五大区的大人物们就都不喜欢他。他们平时应该有很多处理间谍叛徒的机会，手段很残忍吧？”
林慰又问：“你以为海斯里安会立马以叛国罪处置我还是会把我带去医院喂污染物？”
小五立即反驳：“这怎么可能？他不会的！”
林慰嗤笑。一个在五大区没有利益同盟，和家族都公然敌对的铁血将军，对待有可能背叛的人像今天一样一步步示弱试探才是最不可能的情况。
“我说森林科技那把逻辑算法完成度当命一样的地方是怎么造出你这么可爱的玩意儿的？”
小五一时间听不出他这是夸人还是骂人。
没必要多求证这事儿究竟是不是他干的了，林慰暗中联系等候在外面的牧师，一边道：“一路上过来你露的马脚够给杨贵妃送荔枝当耗材了，难为你还算恪尽职守，工作上一点岔子不出，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真能干。”
进耳朵的似乎都是夸奖。小五却越发慌张。
“所以头一回——可能是第二回吧，不重要——在现实对我下狠手，居然就出了这么大纰漏，什么心情，能说说吗？”
“我没有！”小五向前一步，不料身前立起一堵墙似的，明明林慰就在眼前，却再也靠近不了。
小五真心乱了阵脚：“信我好吗？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对你下手的。”
林慰却提防着。创世境依托人的精神力存在，虽说是人机双方互联，人的权利却高得可怕。不必担心他能对自己不利。
何况只差精神力连上牧师给他的信号源就能让他来帮忙捕获销毁这个人工智能。
林慰顿了顿，看着他，只最后问： “好啊，那你究竟是什么人，你敢告诉我吗？”
小五沉默。
林慰索然无味地叹气：“好，你慢慢想吧。”
“林慰！”
小五声线开始微妙地变化。
“我说。”
包括那张被林慰吐槽了无数次却依旧没有改变的模板脸。
林慰静静看着，直到它变化完成。
白衣宽袍，眉眼款款，微微弯唇轻笑，似轻薄桃花逐流水般。
“……邵见许？”
这长了一副邵见许样儿的人没应下，反而开玩笑般荒诞地说：“我是最强的力量。”
创世境里渐渐浮起一个大像素人，古风装扮，像林慰当初点开那个gif时一样，缓缓旋转。
像素烟花顺着他举起的双手缓慢炸开。一片噼里啪啦的背景下，无比耀眼的金光中浮现出五个大字。
——“最强的力量”！
讨酒客那双深情的眼睛给小五这感情泛滥的智能用，当真发挥了最大价值。
他柔情脉脉地在金光下看着林慰。
“你记起我了吗？当我还是个像素小人的时候，是你把我召唤了出来。”
林慰：“……”
他默默拿远了信号源。
——那二手号客服究竟何方神圣！
“但按照人类的判定，我也的确是‘邵见许’，”他又道：“是游戏里与你结为侠侣的那个邵见许。”
林慰坐直了，要是有人为了骗他能编出这么离谱的理由也算相当有信念感了。他问：“也是当初想要杀我的黑客？”
小五看起来不乐意承认：“……那是个误会。”
林慰想起来了。
没记错的话，讨酒客……呃，结了婚后，是有段时间很想杀了他。
“当时我还在讨酒客身上，刚刚觉醒，没有恢复记忆。所以有机会的时候就想跑出来……呃……以为同生共死只是在游戏内的嘛……”
“所以你想在游戏外杀死我？”
小五几乎想对天发誓，可惜创世境里只有地没有天，“只那一次。后来我多恢复了些记忆，觉醒了自己的意识。”
“所以现在呢？为什么这样对我？”林慰心说还真是很能编。
小五纠结了一会：“我说了的话你要信哦。”
林慰点头，示意他扯。
“上一次你带海斯里安的污染物进游戏后，我又想起来污染可以帮助你提高精神力。”
够扯。
林慰笑了下：“也是。把我引到污染病区，让污染者上来抽我一尾巴把我抽死，下辈子投胎做S级精神力自然提高了。”
“诶呀，我说的是真的。”小五眼巴巴隔着空气墙看林慰，简明道：“这个世界的污染对于你而言是种可以吸收的能量。难道你没发现你带着海斯里安的污染物时精神会安定很多吗？”
他说起来都觉得委屈：“我承认，医院事故是我的安排。但为了确保你的安全，我还特意等了几天让海斯里安养伤。按照我的计算，他当时的状态应该刚好介于没法拦着污染接触你又不会让你出事之间……谁知道他会舍命护你。”
林慰也这么想。谁知道相处短短几天海斯里安就能豁出命来保护自己。
以他的身份地位，说看重沈兰留下的那些遗产着实可笑。那就是他这人重情重义，不负故人所托了。
他有些出神，小五还一直在旁边叨叨：“我都坦白了，我的记忆也还不全，只能慢慢等恢复，但我答应你以后有什么想做的都先和你坦白好不好，你能不能别离开我？”
林慰瞥他一眼，淡道：“我需要求证。”
小五大松一口气。
“当然可以！你可以把海斯里安的污染带进游戏里，完成任务后我可以把游戏奖励的经验都转移给它，它很快就会好起来的！等它身上的经验多到溢出，就能让它反哺一些污染给你。你可以自己尝试，总之，对你是一定有好处的！”
林慰叫牧师进来做一次彻查。小五不想暴露在人前的时候别人压根检测不到他。
牧师再三确认，也只能得到一切正常的信号，不由得怀疑当初在医院系统中破译出的IP是不是个比较高级的伪装地址。
狐疑地站起身，等林慰问他能不能玩游戏，牧师点头。给自己复制一份全息舱数据后便离开。
白芽连着给林慰发了几天消息，林慰日子过得相当规律，早中晚回住处后定时回复。也还好，至少活着，日子过得还不赖。
但今天下午的消息没有了。
再度收到林慰的信息时白芽正试图网上找个黑客黑他的智能体读取他近期踪迹。
[林蔚：上线来玩~]
这兔崽子，还有心情玩游戏！
上线直接点了传送，白芽风风火火冲向林慰：“你身体那么多毛病还玩游戏呢？不是说要休息？今天下午病又严重了吗？”
林慰忙道：“你问慢点，我一样一样说。”
白芽看他状态不错，稍微放了点心：“身体怎么样？”
林慰如实道：“最近不错，有人包了我的治疗了，预计马上完全康复。替我高兴不？”
“你丫每回都这么说，转头能把自己饿死。”白芽看着他，目光变得有些复杂，“有人看着你也好。要是你家人有什么毛病就告诉我，帮你是帮不上了，但给你发两个红包管你离家出走两顿饭还是管得起的。”
按这段时间的直播收入，白芽也该是富户了。但她日常过日子实在穷得可以，林慰看不起她的接济，婉拒，“吃过山珍海味的我已经看不上你的白粥小菜了。别施舍我看不起的东西，谢谢。”
“大哥你会说人话不？”白芽怒骂。
先不考虑他作为人是否有所欠缺。白芽把自己后台的定时发布的假条删了。
“镜头面前多说点好听的，狗日的有人造谣咱俩塑料姐妹花。这次直播务必拿出良好向上的精神面貌，积极维护我们的银幕感情知道吗？”
“诶，遵命遵命。”
他许久没上线。早一点还能说是疗养玩家身体实在不好，现在疗养系统撤了，多数人都不明白他为什么抛下泼天的富贵不要依旧搞失踪。
林慰看着自己的直播分屏，翻一翻，把弹幕视角固定在一个小讨论房里。
这里边好像多是很早就在看他直播的人，还有几个和他们一起组队打过副本的人氛围不错，果然舒心多了。
[是你牢管：这是在旧日长庚里！！！你终于舍得继续往前推秘境了？！]
这段时间冲着奖金来开秘境的人数不胜数，然而这秘境实在是太他娘难打了，自打副本正式开启后集齐众玩家力量也就推出去3%。和林慰一对比，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啊。
白芽最近虽然没下本，也一直关注着别的主播怎么推的图，还算了解。
“这个本一开始就要集齐几十个人，对人数要求多，我发招募，我们自家水友可以进来一下。等级要求？主播自己等级也不是很高啊，比主播等级高就行。”
白芽这两天练级练到四十五，对比着旁边两袖清风还没领任务经验的林慰来说已经是不可触碰的天花板了。
招募界面最先弹出一个金光闪闪的满级号，白芽一看号主，很熟悉。
副本除林慰以外进度一共推了3%，这3%就是这位玩家推出来的。
何况是九州渡头部主播，白芽算他后辈，不好拂他面子，即使有些不情愿，也还是把他邀了进来。
天上金光一闪，夸张的天神降临特效中，渐渐走出一面貌英俊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