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棠虞启唇,稍一思忖,道:“我在忙别的,对了王爷,我能问你件事嚒?”
他挑眉,颔首应允。
“你和文隽有什么过节嚒?”
嗯?秦知愿微微眯起双眼,豁然开朗,当时他问她的名字,故意凑得近了些,相隔百米,文隽果然还是看到了。
“过节没有吧,只是我二人自幼相识便意气难契,志气相悖,偏生读书是同窗,习武又是一个师傅,是以虽然合不来,但算熟悉。”
棠虞“噢”了一声。
秦知愿好奇:“怎么,他不高兴我与你说话是吧,就生气了?”
“没有没有,我随便问问。”她否认,转而道:“王爷找我,可是我爹有消息了?还是共生诀的事啊?这个我得再同你说仔细些噢,我们可以先歃血,但修诀得去云浮泽,你不用担心渡江,我会带你过岸的。”
一番话连珠似的说完,她捧起茶杯啜了一口,茶味中夹杂了清甜,似乎是放了糖的凤尾尖。
“小章,呃不对,棠虞你……”秦知愿深吸一口气,凝重道:“愿意告诉我,你身上所有的事吗?你和令尊,和文府。”
她霎时疑惑,连续眨了几下眼睛,问:“这很重要嚒?”
他眸底含宥,好似烛火柔晖笼罩着她,不答反问:“不愿意吗?”
棠虞目光直直地盯他,少顷,讷讷道:“王爷,我跟你说。”
“你说,我听着呢。”
絮絮叨叨半天,将这几年之事大略交代,虽做了挑拣,但说的都是实话,末了,她再次强调自己的身体不会影响到共生诀,她既答应了,就不会中途跑路,请他放心。
她的话,确实与黄一梦所言几乎衔接对上。
只是,百蛊之王——娑诃……
秦知愿嗓子竟有些发涩,想要从她面上觅到一丝丝凄然,可是没有,到底是心太宽,还是麻木至极?待个中隐衷摊开,才明白为何她对缠枝夏见怪不怪。
然心藏的不忍,最终还是被求生欲望冲散殆尽,他真切道:“谢谢你,愿意信任于我,明日酉时你可方便?我带你去见越前辈。”
她瞳孔骤缩:“什么?!”
“你没听错,棠虞,你可以见到你父亲了,我着急找你来便是为了此事。”
她眉头却皱起,足足愣了半晌,才轻声朝他道谢。
缘何,他约莫了然,便勾唇逗她:“我发现,你对我好像总是,嗯,不是在道歉,就是在道谢呢。”
“这……”她不好意思地抿抿嘴,“还真是啊。”
“那明日我派人去接你,如何?”
她连忙摆手,“别别别,王爷,我提早些来这和你一道去。”
“行呀。”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茶杯,“都凉了,倒了换一杯吧。”
棠虞下意识颔首,又立马摇头,“没事的,能喝,我喝完再走。”
旋即她便一饮而尽剩余的茶水,眯着眼道:“好喝!”
秦知愿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窗外可见一角浓稠夜色,倏忽间呼呼的凉风灌入,他右手指腹轻叩桌面,一下又一下。
“今夜要落大雨,要不……算了,我叫兆勤送你回去吧,放心,马车不会停在蓿园门口。”
她起身行礼,“不麻烦兆勤小哥了,王爷借我把伞就好。”
借?他微觉好笑,“廊道上放着雨楯,自己挑把喜欢的就好。”
“好,多谢王爷!”
“我就不送你了,回去路上小心些,明日不见不散。”
俄顷,书房内恢复一人光景。
秦知愿提笔写下「棠虞」二字。
他不由私哂,自个喜欢的狂草用来写这个名字,属实违和了些;继而换为行书再写了一遍,终于对味了,与早前拿到手的字帖对比一番,相似到真假难辨。
听着屋外雨点重重砸落在地的声音,他略一忖度,便站起来慢慢挪步至门边,探身张望。
那雨楯里少了一把用银线缠伞骨的油伞,油纸甚薄只宜遮微雨,胜在外观亮闪而别致。
而再看眼前雨幕,滂沱如注。
*
棠虞回到蓿园,却是先去了文隽所在的阁楼,意料之内的一片黑暗,也无人把守。
她于雨中伫立良久,些许钻了空子的风雨划过脸颊,有些潮湿寒凉。
等不到,也不知该去哪找。
只能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