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楼天井落花缤纷，四位美人在前引路，左右十数婢女鱼贯而出，手中稳稳端着托盘，绕着廊外徐步慢行。

托盘上各类珍宝令人眼花缭乱，有雕花象牙、碧玉茶具、琉璃葫芦瓶、宝石头面、东海珊瑚，更有西域香料、陈年佳酿、名家画作、古董妆奁、珍稀药材……

经樊楼的“竹竿子”，也就是主持话事之人介绍，众人方知今晚樊楼有拍卖会，提前彩排的同时让店内的客人有幸先行掌眼。

至于那位留香园何小河，便是樊楼请来压场子的“角儿”，届时会隆重登台为开幕献舞。

“原来如此，难怪樊楼请了‘老天爷’来。”薛西神道。

“什么‘老天爷’？”温柔睁大眼睛，连连追问。

薛西神被温柔弄烦了，只得多解释了两句：“何小河是京城名妓，武功不差，又正当红，樊楼请她来，不止是献舞那么简单。”

温柔更好奇了，趴在栏杆边往下看：“哪个是何小河？”

下面天井处并没有何小河，作为一掷千金的当红花魁，何小河岂会轻易露面？

所幸温柔很快转移了注意力，开始挑剔那些即将拍卖的珍品——洛阳温家的家底自不必说，温大小姐可是从小就摔古董玩的主儿，骄横到一般东西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王小石也跟着趴那看，因着师承天一居士，他对字画有所涉猎，对金银珠宝又不感兴趣，凑个热闹纯作欣赏。

同样作为刚富起来的新贵，白愁飞则似乎有意参与体验一下晚上的拍卖会，他目光如鹰搜寻着自己看中的猎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

薛西神将这些年轻人的举动望进眼里，记在心里，当然也包括温默飞淡定的反应。

只有他心不在焉，仿佛对这些精美的器物司空见惯，浑不见喜爱或冲动，看着看着又走了神，不知在想什么。

这里没人能了解他的世界——珊瑚是珊瑚虫的骸骨，象牙取自亚洲成年象，其余东西不是后世常见，就是够不上博物馆藏品级，无需留意。

还有这个时代的铅钡琉璃工艺，特质易碎、不耐高温、透明度差，不好运用于物理化学相关的实验研究，受限于环境材料难以改进工艺，如果用纯度较高的水晶打磨器皿又造价高昂……

温柔突然咦了一声，吸引了几人的注意：“那是什么药材，生得好奇怪，小石头，你见过没有？”她指着托盘，托盘上是一只藏银嵌绿松石的小方匣，因形制不似中原之物，她才多看了几眼。

匣子里的药材半黄半褐，黄的像蚕，褐的像草，就这么长在一起。

王小石探头去看，他会医术，又在医馆当过学徒，因此可以断定中原没有这样的药材。

“这种藏银的盒子，我曾在吐蕃商人手上见过。”白愁飞道。

温默飞欲言又止，目光在王小石和白愁飞身上打了个转，最后选择了薛西神：“敢问薛前辈手头可还有余钱？”

白愁飞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温公子想拍，看来是认得此物？”

“此药名为冬虫夏草，多见于蜀地西部至吐蕃一带，是以中原没有记载，”温默飞斟酌着字句，“它对苏公子的病体有裨益，还请薛前辈务必拍下。”

薛西神看待温默飞的眼神变了——为苏梦枕寻药当然也算是一件功劳，如果真的有用，那就是大功，他却没把这功记给更为亲近的王小石，无论如何，薛西神都要领情。

而温默飞想得很简单，他忌惮白愁飞，更顾忌王白二人的关系，为免挑拨之嫌，还是通知薛西神最安全。

一顿饭终于草草结束，拍卖会却要到晚上才开始。

薛西神当然想立刻拿到冬虫夏草，然而樊楼不比三合楼，绝不是能让江湖人动手的地方，他也只能盯着这里，无心再去别处。

温柔想和白愁飞游玩汴京，温默飞却只想遵循着原计划去衙门、太学和皇宫附近看一看，王小石念起苏梦枕交代过在外要保护好温默飞的安全，不能让他落单，到底是没做成温柔的小尾巴，遂提出要和温默飞一道。

也就在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王小石见证了那个人思想转变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