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双萝没哭,反而村民们更同情,认为她是故意坚强,劝慰声里,她艰难挤下两汪眼泪。
原本今日出殡,但因着己停灵了三日,不仅是她忙着挣钱,村民们也因农忙或是渔汛,压根没空。
她和村长夫妻商量了,真正出殡时间是明日清晨,今日办葬礼。
到了中午,席面自然是谢青青做,她没去灶房,有人负责菜品指导和帮衬,是村长媳妇张婶的儿子。
至于秦双萝,在席面做好后比较忙,忙着亲自给一个个村人尤其是村长一家敬酒表示感谢。
晚饭的席面流程同样如此,吃完后,她将嘴一抹便去守灵。
连启昀跟着过去,大约两刻钟后,他便回青瓦房,叫洗碗结束的谢青青去祠堂那边守着。
谢青青:“……”
他才休息不到半盏茶功夫,暗光在男人眼中闪烁,过后是压抑的黑沉。
祠堂。
有人过来就得吹奏哀乐,谢青青趁着空隙停下,将竹笛轻轻抛向她,打定主意要休息。
“我去灵堂后面的棺材旁边诵经,”他神情不耐,想到什么又倏然眉眼一弯,面容染上蛊惑,一身粗布白衣也艳俏。
侧身对她喃喃低语,“以表满心悔恨。”
“可以。”秦双萝立时应下。
秦双萝这日状态恹恹的,非必要不开口,一心警惕着翻涌的怨念,只觉这句悔恨简直是天降甘霖。
听完周身都熨帖舒展,谢青青终于开窍知道服软,意识到这,她半边身子都酥了。
这会儿过来的村民不多,五六人,粉衣姑娘赫然在其中。
似乎衣裳颜色是为了中和她的气质,她皮肤是健康的蜜色,提着裙摆行走间可见强健的体格。
她是和隔壁邻居少年一道来的,两人同样是订过婚的未婚夫妻关系,进来后,一起对着牌位鞠躬。
少年话不多,自觉在祠堂里帮忙着慰问,而粉衣姑娘也没离开,只盯着谢青青侧影。
秦双萝瞧着她即将绕过白幔去找骚狐狸,像是要搭话,只得拉住她,“对了,我听说你家最近经常打渔,我这两日的席面需要的鱼虾就找你们订,如何?”
青鲟村是渔村,但也不是人人都以打渔为生,而是以渔业为核心,比如有的村民是主业打渔加副业种田或者采集,也有的人家养蚕,看个人情况。
粉衣姑娘一愣,随即一喜,热情搂着她肩膀,两人去角落,她这才低声道:“那自然是好,咱不像镇上鱼贩那些黑心王八羔子,只给最实惠的。”
秦双萝点头,心下算了算,问道:“我大概需要总计一百二十斤的食材,鱼虾蟹贝常见的都要些,得多少银钱?”
“你一人办丧也难,这样,咱们半钱半物?”粉衣姑娘没急着报数。
秦双萝:“你说。”
“先付我一部分现钱,剩余的用你自己出海的渔获抵账,或者用盐、渔网、柴薪什么的交换也行。”
“可以,现钱你说,多少文钱?”
秦双萝知道渔村是有以物易物的原始交易模式的,眼下她想先交钱,把人支走,免得又被谢青青勾得变心了。
她不敢想象,若是那样,怨念得暴涨多少,想到这里,又不由得分神,谢青青在魅惑女人心这一块真是厉害。
粉衣姑娘:“三百文钱,不着急,等过两日,丧事办完再给也成。”
秦双萝从钱袋子数出三小串,递过去:“不行,我着急要,你快些去打渔罢,尽量选品质上乘的,最好帮忙处理采内。”
这古代的渔业没有冰块保鲜,村民们吃鱼肉讲究新鲜,自然是现打现吃最为鲜美,
“也成。”粉衣姑娘收下钱。
只好忍下去看白幔后面陌生男子背影的冲动,毕竟挣银钱才是最要紧的,也没理由拖拉,她只好匆忙拉着少年出海。
这时,村长等人领和尚过来诵经一个时辰,谢青青这才停下,休息不到两刻钟就被她要求长跪忏悔。
青年一身素衣,倒是配合,就在旁侧跪着守灵,有村民行跪礼,他还会还一礼,秦双萝在旁边看了会儿,想不通他怎么变了,但也没深究。
直到下半夜,谢青青跪到晕倒,额间碎发衬得他脸色虚弱苍白,颇有几分破碎美感,可爱又可怜。
她在旁边及时扶住,待他在她怀里缓和好一会儿,又大发慈悲,让这人回家睡去,只留连启昀陪自己守灵。
月上柳梢,秦双萝看着牌位迷迷瞪瞪。
去祠堂外走动醒神,脑子不自觉回想起接住谢青青那会儿,他身上气味,当真是清冽好闻。
他那骨节分明的手似乎搂了下她的腰?
似乎不大对劲,她摸了下荷包那里,猛然发觉,那骚狐狸精的身契又不见了!
看来,他这日种种乖觉,都是装的,只为了降低她的警惕,好拿身契逃走,秦双萝只觉得怨念冲顶。
他当真是,好得很!
秦双萝没急着往村道追赶,大半夜的,他孤身一人,在这青鲟村,要往哪处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