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过后的几年,他咬咬牙凑了一笔钱,想把二儿子送去一位子爵的少爷那儿做随从,然而厄运再一次降临,那位就读于神学院的子爵少爷把他的二儿子单独留在了宿舍里……
再然后,克里夫的二儿子从此消失,有传闻说那孩子是在夜晚的时候无法忍受饥饿,试图到厨房里寻找食物,却不小心跌进地窖,淹死在了红酒桶里。
这一次,克里夫连一个小小的葬礼都无法做到了。
他的妻子从此发了疯,悲痛彻底摧毁了她的精神,接着是身体。
克里夫的妻子死在二儿子失踪后不久的一个夜里,发现她死亡的那个清晨,两人的小儿子还在试图用自己身体的温度来唤醒他的母亲,直到已经麻木的克里夫强行把他抱开。
接二连三的死亡不止耗尽了家财,也几乎耗尽克里夫的求生意志,但他还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儿子需要照顾。
或许与魔鬼做交易也不错。
克里夫红着一双眼,一股突如其来的愤怒让他重新有了精神,心想自己其实很清楚租借了自家后院房屋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人。
他只是一个无能的小店老板,连宣泄对教廷都不满都如此鬼鬼祟祟,窝窝囊囊。
“我说过。”莉莉不解他突如其来的悲愤,只满意这个愚蠢的成年人类在短暂的崩溃之后又恢复了他的交流能力,不会妨碍自己买他的书,她故作高深,“我知道你们需要什么。”
“尊敬的……小姐,请原谅克里夫的愚钝。”克里夫决心只要能让自己活下去,那不管眼前拥有着孩童体型以及孩童声音的怪异生物提出什么样的条件,他都可以答应,哪怕那代价是要彻底撕碎自己的灵魂,将残渣投入地狱恶犬的口中。
他的小儿子还在床上养病,又一次,克里夫为了自己的小家爬起身来。
“时间。”莉莉听见教堂骑士的脚步已经慢慢朝着这家小店来了,她歪歪脑袋,抬手轻轻拉了一下遮住下半张脸的那部分布料,“现在,你就去通知你的租客们,然后和他们一起离开,带上你的家人,假如你有家人的话。”
莉莉不认为克里夫还能继续在佩格郡平稳地生活下去,就算他今天没被教堂骑士们当场逮捕,日后他再回来,同样逃不过一场审讯,很明显,克里夫并不是什么很坚韧的人。
擦擦脑门上重新冒出来的冷汗,克里夫的态度语法谦卑:“尊敬的小姐,我还有一个儿子,他病了很久……我不知该往何方逃离,才能为他找寻健康。”
他深吸一口气:“尊敬的小姐,我……我愿意向您献上我的灵魂,我愿意成为您永世的仆人,我卑微地请求您为我指引方向。”
克里夫跪了下去。
莉莉不明白自己要他的灵魂能有什么作用,而且还被克里夫突如其来的跪拜吓了一跳,然而就在这个跪拜之后,莉莉突然发现克里夫在自己眼里变得不一样了。
这个人的额头亮起来银白的一团,像是雾气,缓慢地旋转着,并且又一股同样是银白的细线从他的脑袋上伸了出来,链接在莉莉身周魔力凝聚出来的“壳”里。
但现在不是能细究这个的时候。
莉莉看着那条细线想了想,告诉克里夫:“往东边去吧。”
她比较喜欢东边,因为那儿有日出可以看。
可莉莉并不确定那是不是一个好的建议,搞不好克里夫一出门就会被教堂骑士给抓回来。
出于一种不愿宣之于口的歉意,莉莉从袖口摘下一枚扣子。
银色的扣子,只有拇指大小,底纹是两片细长的叶子,一前一后,看上去就像个小小的指南针。
她小心地分割出一团魔力裹在纽扣上,满意地发现魔力并没有散开,而是乖乖地也变成了一个“壳”,莉莉把它递给克里夫:“这是一个祝福。”
就像父亲给她带回来的那枚寓意健康和长寿的橡子。
但愿可怜的店主能找到正确的方向吧。
莉莉这么想着,又掏出几枚银币:“还有,你店里的书都归我了。”
不管这家小店里藏了什么危险人物,也无所谓克里夫将要逃往何方。
顺利买到被母亲禁止阅读的书籍,才是她冒险跑这一趟的初衷。
而且这样一来,连讲价也免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