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眼回忆,她虽从前早有觉得相里惟不对之处,可当下一看,仍觉得心惊。
她心头直颤,竟一时间分不清是跟着幼年相里惟的慌乱心跳所致,还是其他什么。
柜子外的光很快被吞噬,又陷入一片黑暗,不知过了多久,隐隐闪过的刀光剑影彻底消失。
外头陷入一片寂静。
幼年相里惟像是忍不住了,他轻推柜门,谨慎地扫了一眼四周。
他嗅着门外浓重的血腥气,紧了紧握剑的手,快步推门而出。
少年一出去便愣在了原地,漆黑的雾气里,淌了满地的血,他刚闯出去,便踏沾了满满鞋底。
他僵硬地抬脚,想跨过那滩血渍,却根本无从下脚。
他硬撑着向外走去,四周漆黑,冷不丁被绊倒在地。
正逢中秋佳节,袖里的月饼也滚了一地。
安锦也跟着一摔,同感受到幼年相里惟掌下传来的一片湿润,瞧着身前那模糊的身形人影,她心头一悸。
下一瞬,幼年相里惟颤抖着手,将地上的人翻了个面。
熟悉的女子面容模糊显露,沾满了血污,一身绿裙早就辨别不出本色。
“娘!!”
少年撕心裂肺的呐喊声响彻天地,他紧紧揽着怀中人,无助地望向四周。
寂静的夜色里,他的声音传得很远。
血腥气中突然浮现一股阴冷之息。
他惊觉仰首,迅速提剑而起,仍不忘将娘亲背在身后。
远处浮现出高大的身影,如山如屋,仿佛遮天蔽日,每走一步地面都跟着震颤几分。
他抬着粗壮的手臂摸了摸不存在的胡子,肆意笑道:“竟然还有个活口。”
“你娘吗?”
“真好杀。”
“本王一根手指头就碾死了她。”
“啧啧……”
魔族轻飘飘的罪恶话砸下,带着数不清的嘲讽。
幼年相里惟瞳孔紧缩,他怒喊道:“我要杀了你!!”
少年声音还略显稚嫩,他瞬间提剑刺出。
还未等人窜出半步,黑暗中蓦地探出一手,揽在他腰间将他掠飞他处。
相里惟红着眼,挣扎着反手刺出,瞧见带走他的人那一瞬间,硬生生止住了手。
他刹那泪水决堤,“祖父……”
谢城主满身遍布血痕,脸上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白胡子也浸了红。
他紧紧捂住相里惟的嘴,防止他再发出声音。
他谨慎地扫了一眼四周,望回相里惟背后,他神色苦楚,探手夺下相里惟背着的尸首,将其放在地上墙角。
相里惟瞬间急着去拦他。
“你娘已经去了,当务之急是你必须好好活着,她定不愿在此时成为你的累赘。”
谢城主硬生生拽住了他,按着他调转了方向,拉着他奔向后墙。
墙后还躲着个人,正藏在阴影里,听到动静吓得浑身一颤。
看清来人,她才拍了拍胸脯,嗓音发颤带着掩不住的恐惧,“爹,咱们怎么办?”
谢城主没回她,只把相里惟朝她推去,他对相里惟沉声嘱咐:“跟好你婶婶,祖父定送你二人平安离开。”
“喜良,往后这孩子便托付给你了,”谢城主犹豫片刻,终究又道,“我知你身怀有孕,往后日子定然难过,但你定要好好抚养他们二人长大。”
张喜良连连点头,紧紧地把相里惟揽在怀里,“爹,你放心。”
相里惟背靠着她,脊背抵在她凸起的腹部上,那感受传到他心底,见着前方祖父神色,他突然心感不妙。
“祖父,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谢城主望着远方,硬扯了笑,察觉到阴冷气息逼近。
他终于从袖子里掏出神器,塞进相里惟手中,“孩子,拿好了。”
相里惟下意识紧捧着神器卷轴,神器骤然被拿出瞬间,微光照亮一方角落。
他这才清楚看见祖父胸膛上的血洞,瞬间又红了眼眶,泪水夺眶而出,伸手去拉他。
“祖父快跟我们一起走……”
谢城主替他拂去泪水,他就是怕神器拿出来,照亮他身上的伤,就是怕他这样担忧。
“孩子别哭,守城是祖父的责任,我怎会弃城而逃。”
“谢城上千余人,眼下活口只剩下我三人,你们要好好活下去。”
他话越说,声音越低弱,硬生生逼出最后一丝灵力,混成灵圈,包住他们婶侄二人,将他们送向远方。
灵光成笼,载着相里惟跟张喜良飞向远处。
城主府里的一切都在随着他们离远而缩小。
哪怕已经隔着很远,相里惟仍清晰地窥见城主府里爆发的魔气,彻底斩绝了最后一丝生者气息。
“祖父!!”
他声音颤抖,死死瞪大了眼,紧紧抠着手下灵光罩。
他骤然像是失去了全部的力气,突然间连一丝声音也发不出。
主人离世,灵光罩笼瞬间崩塌,灵光四分五裂,正升于高空,相里惟二人瞬间极速坠向地面。
“啊——”
张喜良紧紧捂着腹部,高空坠落寒风极速,吓得她脸色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