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儿你快御剑啊,不然我们都要摔……”
死字还未脱口,她下坠的身形一稳,整个人已经被长剑接住。
她泪眼婆娑地望了眼掐诀行剑的相里惟,见他竟有回去的想法,惊得连声唤他。
“你忘了你祖父的叮嘱了,不要回去送死啊!”
幼年相里惟掐诀动作定住,他指尖一直颤抖,陡然变了动作,剑尖一转,又载着二人冲向远方。
半空之上,股股寒风刺脸,安锦沉在相里惟体内,脸上也跟着他一齐火辣辣地疼。
她透着相里惟的眼,见着前方仍旧一片魔气黑暗,甚至阴冷气息更加逼近,少年御剑的速度逐渐被压停。
虽知是过去,相里惟如今还活着,定然平安解决。
可哪怕如此,安锦仍忍不住替他担忧,一颗心紧紧揪住。
前方空中凝出黑雾实体,高大如山的身影外露。
“逃?”
魔族低笑,“一幼童少年带着个废物寡妇能逃到何处去。”
“教出神器,饶你不死。”
“痴心妄想。”
幼年相里惟死板着脸,紧紧攥着神器,金光不断从他手中溢出。
他已经落在地面,见张喜良躲好。
他猛地冷呵一声,提剑冲前刺了上去。
“我定要杀了你!”
“可笑。”
魔族避也不避,“蚍蜉撼树罢了。”
他随意一挥手,预料中的少年被甩死飞出去并未发生。
他不由得正眼多看了相里惟几眼。
“倒是有点能耐,可惜,你没有明天了。”
魔族啧啧称奇,像是感慨,蓦地又痴痴冷笑,骤然一掌拍了出去。
那一掌蕴含着滔天魔气,几乎覆盖了半边天际,极速冲着相里惟拍下。
安锦顺着少年一仰头,被迫一同感受那压抑到极致的攻击。
她感受到相里惟浑身汗毛渗血,不断有血水从口中溢出。
他要怎么活下去。
他怎么才能活下去。
唯一的一种解决念头浮现脑海。
从前一切有关于相里惟的不解,似乎在此刻都迎刃而解。
她在相里惟体内,一同感受到他心底传来的那股绝望。
下一瞬,她见到他一剑刺向自己,引了无数的血飞流向神器。
骤然间,神器金光都黯淡许多。
分明任何愿望都未说出口,却自动写下,落在神器洁白卷轴上。
他于此,向十年后的自己借了修为。
刹那间,汹涌灵力灌入体内,安锦眼睁睁见着他修为直攀到化神后期。
下一瞬,一切似乎如流水自然,少年提剑而战,泄愤复仇,将那魔族折磨到奄奄一息,最终才一剑解决了他。
魔族绝气刹那,身形无声消散。
漫天魔气却仍存在着,天地昏暗,血腥气遥遥飘荡。
相里惟失力跪坐在地,佩剑摔在一旁,他怔怔望着斑驳染血的地面,久久未动。
张喜良察觉到危险消失,又躲了许久才出来。
天地昏暗,也不知现在白天黑夜。
看见相里惟无声跪在前方,一副死寂的模样,她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跑了过去,将人硬拽起来。
对上那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她脸色微变,搓了搓脏污的手,直到手心干净了些,温度升高了些,她才轻轻捧上相里惟的脸颊。
“……”她吞吐许久,最终只道,“走,我们回家,收尸立碑。”
似乎是这句话触动了相里惟,他空洞死寂的眼神终于多了几分波澜。
望着张喜良担忧的目光,他沉默颔首。
两人御剑回了城主府,满地尸首血气。
安锦瞧着都心生不忍。
相里惟一直面无表情的,直沉默地收拾残局。
直到安置好最后一个人,摆好最后一个牌位,他突然止不住的落泪。
少年满脸湿痕,跪在诸多牌位下方,重重连连磕头。
燃了香,他死寂抬眼,用力抹掉脸上的痕迹,折身出去,轻轻关紧了房门。
他按着腰带下夹着的神器,回了另一间房放好,余光里瞥见半块月饼,上面还染着血。
他呼吸一滞,泪水又夺眶而出,猛地探手抓住那块月饼,裹着泪,连吞带咽的将它吃了下去。
看着他这模样,张喜良眉头紧蹙,心里总有些不安,她忍不住朝他伸手宽慰。
却迎上他冷冷的眼神,下一瞬,她见相里惟瞥向远方。
听到少年一字一句恨道:“他们诸多宗门世家,抢夺我族守护的神器,酿成此祸,害我满门。”
他攥紧了拳,咬牙道:“我要杀了他们,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