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如她的决心，坚如磐石，无人能挡。
秦衣知道她的决心来自何处。
是对符修本能一般的热爱，是日复一日的修炼，是不断精进的术法……
还有永远会站在身前、屹立不倒、一直追随、如母如师的师尊。
秦衣一直以为日子会一直进行下去。
直到她必须越过师尊这座高墙。
还未在苍蓝派的宫殿中站住脚，头上海水搅动得天翻地覆，轰隆轰隆的震动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宫殿仿佛下一刻要倒塌。
应问果也从回梦中出来了。
秦衣看向无暇：“送我去海面，快！”
“好。”想起什么，无瑕手指快速掐算，片刻后，她抬起头，“大师姐，当心魔珠。若有变故，别让它逃跑。”
百里景熙皱眉：“那种东西全是魔气，要如何抓住它？”
“海珠隔绝世间一切邪祟，能够暂时困住魔珠。”无瑕从海珠上倒出一捧海水。
“大师姐，准备好了么？”
秦衣收好海水，闭上眼。
潮汐声退去又响起，她闻到了空气中潮湿的海腥味。
“秦衣，你竟还敢出来，我还以为一群鼠辈此刻已在亡命天涯的路上了。”
应问果随意抬手，一道灵力携千钧之力劈开海面，海水已一分为二，深可见到苍蓝派的屋顶。
她的身后，一轮没在海中的硕大圆月露出了全貌，明净的光芒幽幽倒映海面之上。
应问果语气森森：“就算能逃出回梦，在此处你们也只会是同样的结局！”
秦衣恍若未闻，收回看向月亮的目光，明亮耀眼的光辉出现在手中，她开始写下符文。
只看了几眼，应问果便收回目光：“灭道？按你如今的灵力对付其他人不是问题，但杀不了我。”
秦衣没有回答，只一心一意写手上的符咒。
魔珠桀桀笑道：“你的徒弟似乎又在酝酿什么后招。”
回梦结束，灰色屏障与五感增强随之结束，另一半自己重新回到身体。
应问果眯眼：“她从小便如此，就算撞南墙把头撞破了也不会回头。”
“但这次什么也改变不了。有死咒在手，她杀不了我。倒是你，不解释死咒为何是魔气？”
魔珠：“我要解释什么？我就是一颗珠子而已。符咒只有五字，严丝密合，必定要付出代价，这不是很公平的交易么？”
它的声音低沉，透露出一丝诡谲：“便如我与你的交易，你飞升，我得到三界，很是公平。”
预备秦衣放出灭道时打断，这样她死心会更加彻底。死咒只需五笔，应问果百无聊赖地写起了傀儡咒。
只是她如今灵力高深，一张傀儡咒也只在瞬息之间。
应问果按捺不住，写就死咒，秦衣忽地开口了。
“师尊，朱雀秘境后发生了什么？”
应问果：“河济城的那个人告诉你的？你要知道这个如何？乖乖来帮你的师尊么？”
秦衣黑眸上浮上一抹嘲讽：“你曾与我说过，得道飞升，既需道心，也需机缘，我想看看你救世济人，扬名天下的道心，究竟是被什么不值一提的改变了？为什么师尊对我耳提面命，自己不记得了。”
“我道心不曾改。”应问果一字一句强调道，“我找到更好更迅速的方法。”
秦衣话语中的讽刺明显：“与魔珠合作。”
“秦衣，我一直很困惑，你为什么觉得不好呢？你不是同我一样，厌恶那些瞧不起符修之人，心志不坚定之人，我用灵源石筛选了他们，一旦使用过度，便会付出应有的代价。难道这不是我们想重整的天道么？”
“灵源石以他人的丹田血肉做养料，得道飞升不是如此！”
“唉。”应问果叹了口气，尤其可惜，“如何能让你明白呢？不是做一块又臭又硬的硬石头，天道便允许让你飞升。我们符修没有长处，便要有一颗审时度势的心才对。”
我们符修没有长处。
我们符修没有长处。
话语回荡耳边，秦衣呼吸一滞，不再犹豫，手一挥，画好的金色符文汇于一处，开始幻形。
明明如月，夜空晴朗，不似师尊苦战突围那一日。
不似师尊口中——“只要符修够多，他们便习惯了。”
“秦小衣，你要牢牢记得自己的道心！”
“纵使符修被外人评价能力中庸，我也想济世救人，想让他们知晓应问果的名字！”
终不似往昔。
应问果惋惜地叹口气，死咒行云流水现于白光下：“真是傻孩子。当你遇到与我同样的境地，便会明白了。”
魔珠：“小心了。你徒弟的符咒也是五字。”
“死咒？”不，不是。
抬眼，应问果蓦地瞳孔一缩，五个与死咒截然不同的字符浮在空中，字符扭曲着即将幻形又复原，金光明明灭灭。
秦衣脸色惨白，冷汗布满额头，眼睛却明亮得无法忽视。
现有威力最强、最简短简洁的符咒是死咒，要心魔作为释放的代价。
按照这个思路，若是以渡劫期所有灵力为代价，将威势融于五个字符，创造一个新的符咒。
若是成功，她也有了一击毙命的绝招——
相当于修士自爆的一击，瞬发而强大，应问果再厉害也无法躲过！
“秦衣，你疯了！”
所有灵力被迫塞于仅五个字符太过勉强，无法压制的灵压漫出，周遭被分开的海面泛起的褶皱愈加激烈。
仰天一声兽吼，死咒幻化成的凶兽踏风而来！
秦衣凝神静气，再次收回外放的灵力，尝试收拢字符于一处。
死咒在前，并非不可能！
“你要牢牢记得自己的道心！”
“师尊那样厉害，第一飞升的符修肯定是您啦，我追随您的脚步做第二就好啦！”
“你只是在她的阴影困了太久。”
她要翻过许多座大山，哪怕这一座山，是应问果。
符名，我道。
金光一瞬收拢，一柄更宽广更锋利的利剑横空出世，悬在应问果头顶。
死咒即将到达秦衣身前那一瞬。
它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