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拾城扭扭歪歪的廊桥、星幕里的锦鲤夜游、允宁手中的素冠荷鼎、青梅糕的酸甜、任流云胡说八道的同人话本、小渔村婆婆那双清澈倔强的眼睛、小允宁瘦弱的身板……还有风入松的唠叨、白行素和他那耿直傻气的师弟，对了，也不知道小桃花和覆川怎么样了……
最后的最后，只剩下允宁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真好啊真好啊，如果能呆得再久一点就更好了……
它们交织错杂，深入到莫桡的骨髓里。心疼和不舍此刻在他心中疯狂滋长，盖住了身上所有的伤痛。
而之前那个没有答案的问题，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莫桡缓了缓，忍过一阵剧痛，有了些力气，大喊道：“允宁，你……你别听他胡说，我救你，我护着你，我为你死，我都心甘情愿！”
小允宁愣住了。
莫桡非常坚定地重复了一遍：“我，心甘情愿。”
虽有万千恶鬼抓咬，但莫桡给的法阵还是很坚固；但它也像望生路，隔开了小允宁和莫桡之间的生死。
黑袍看着两人，面部的黑洞幽幽道：“感人至深啊，可惜，救不了你自己。”
话音刚落，黑袍周身的黑雾变得更加浓郁，嵌固着莫桡四肢的黑雾，此刻也化作了无数的荆棘，长刺漫长瞬间贯穿了莫桡的四肢。
“啊！——”
莫桡没忍住，第一次叫了出来，胸口加上四肢，身上不知已经破了多少个洞，全身的血都在顺着伤口“滴答滴答”地流着。
他的四肢被黑雾所化的荆棘扯着，因为疼痛而抖动不止，但是每一个细小的动作又换来了更强烈的疼痛，它们碾压过莫桡身上的每一根神经，似乎把每一个细胞都要撕裂开来。
疼！疼！！疼！！！
莫桡几乎要昏厥过去，全身的力气都在抵抗着巨疼，但越是这样他越是不愿意屈服，嘶哑地喊着：“允宁你不要……不要听他胡说，不要屈服……你要活下去，他不能杀你，你也不会死！！！不管谁让你死，你都偏要活着！！！”
黑袍继续激怒小允宁，“我杀你父母，你求死却得生；我现在又要杀了他，你求生又得他死。你们眼中就只有这点情谊，鬼界之主、六界轮回都放着不管不顾，为了这点东西却要死要活！没眼界！更没出息！！”
莫桡几乎要疯掉，破口大骂：“闭嘴！疯子、神经病、傻X,你……你他妈闭嘴啊！！！想要你自己去啊！！！”
黑袍不理睬莫桡，只是盯着小允宁，看着已经快要崩溃到极点的他，继续蛊惑道：“我这样对待你爱的人，你恨吧！但是此刻的你，又能如何呢？你打不得我，也救不了他！你父亲撑了一个时辰，母亲撑了两个时辰，那你觉得他，又能撑多久呢？燃起你的恨意吧，允宁，你的天赋可不仅如此~臣服于我的绝杀蛊，成为万鬼之首，这样你才有替他们报仇的可能！！”
蛊惑混合着痛苦起了作用，小允宁跪倒在地，痛苦地发着抖，体内之前被莫桡用灵力压制的霸道之力也开始躁动。
莫桡抬起头，看了眼那个被他保护在小小法阵里面的小允宁，“允宁……你抬头，抬头看看我。”
小允宁抬眼，四目相对。莫桡的声音不大，温柔又坚定：
“不管他在你身体做了什么，你的身体里还有我的灵力、你父母的灵力。更……更重要的是，还有你自己！你不能听他的。你要活下去，去听风声，去晒太阳，去闻花香。我们……都会死的，早晚都会死，但是起码你……你不应该是现在。我非常确定，你不是现在。”
“我，”莫桡释然地笑了，光照在他脸上，灿烂又温暖，“我愿意，心甘情愿。”
光也映在小允宁的双眼中，一颗泪从小允宁的眼睛里滚落，双眸中的红色渐渐褪去，躁动也平息了下来。
“好啊，那你就去死吧！”
黑袍周身的黑雾瞬间壮大了数倍，一下子全部钻进莫桡的身体中，黑雾化作无数的锋利刀刃，顺着莫桡的每根骨头割去。
冰凉的刀锋碰触到骨头的瞬间，莫桡能够清楚地感知到每一片肉都在和自己骨头剥离。
太疼了！太疼了！！太疼了！！！
他咬着牙，痛苦地后仰着头，青筋从脖子一直到脑袋，根根暴起。
突然“嘶啦”一声，左臂上的肉干净利落地掉了下来，只剩一条完美的骨架。疼痛几乎让莫桡昏死过去，紧接着是右臂……然后是左腿……右腿……
疼痛剥夺了意识，甚至到了后面疼痛也无暇顾及，莫桡思绪开始乱飞……
这到底是什么酷刑，真的是完美折磨人啊……更可怕的是，人的这副躯体，竟然能忍受这样的折磨……
不过，解脱了，一切都快要解脱了。
直到他又看见了小允宁，小允宁在尝试着破阵，也在哭喊着，但是更具体的，莫桡已经分不清了……
院角的素冠荷鼎在风中轻轻摇曳，洁白的花瓣上沾着露水，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莫桡突然觉得庆幸，这是用鬼君的灵力幻化的法阵，小允宁身体里还有鬼君的灵力，黑袍破不了，允宁现在这样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当然更是破不掉。
还好，自己终究是护住他了。
只是看着这个小小身影无助的样子，他那千疮百孔的胸口揪心地疼了起来。
自己也护不住他了，后面的路对这样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来讲，还是太残酷了，但是自己终究还是护不住了……
折磨还在继续，黑雾也从莫桡的伤口处，一点点地汲取着他最后的生机。
苟拾城扭扭歪歪的廊桥、星幕里的锦鲤夜游、允宁手中的素冠荷鼎、青梅糕的酸甜、任流云胡说八道的同人话本、小渔村婆婆那双清澈倔强的眼睛、小允宁瘦弱的身板……还有风入松、白行素、小桃花和覆川……
它们在一点点地模糊……模糊到最后，只剩下允宁，但是，他也开始模糊了……
完蛋，这次是真要完蛋了。
但是为什么呢，到底为什么自己舍命也要救他呢？
莫桡苦笑了下，不知道，他也不知道，心比脑子更先做出了反应；就算已经马上要死的现在，他也确定。
是真的——心甘情愿。
唉，身上已经没剩多少肉了，自己马上又要死。
没有上次死的时候的不甘心了，唯一有的，或许只有一点点遗憾——自己死在这里，允宁会知道吗？
不过很快，莫桡就释然了，还是不要知道了吧，自己之前也拖累他那么多，遇见的小允宁自己也是保护了一半……
不过，还是有点遗憾啊。
莫桡眼前的景象渐渐消失，一阵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