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颈上那道被匕首划开的血痕浸了污水，刺痛隐隐传来。

水流带走了沉积的腥臭，但面前这水鬼般的男人所散发的低压，却让黑暗的甬道再次令人窒息。伊戈尔的失踪显然对他冲击极大。

幽暗的光线，暴风雨前的宁静。你毫不怀疑，此刻他处于爆发的边缘。而你这个外来者、这一切麻烦的源头，很可能成为他宣泄的对象。

你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肌肉蓄力，准备应对可能的攻击。

然而，Doss在距你一步之遥处停住了。

他没有动，只是透过伪装网盯着你，声音阴沉：

“…Your box. Still usable?”

（……你的盒子……还能用吗？）

你怔了一瞬，

“Housing’s waterproof. Should be fine.”

（外箱防水，理论上不受影响。）

反手拍了拍设备箱，闷响笃实，没有进水。

Doss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Good.”

（好。）

他吐出一口气，从你身旁径直走过，迈向一条岔路，

“Keep moving. This way.”

（继续。跟上，走这边。）

“Keep moving?!”

（继续？）

你几乎不敢相信，

“Keegan got swept away! We need to find them!”

（Keegan被冲走了！得去找他们！）

“Find them?”

（找？）

Doss声音里渗出讥诮，如毒蛇吐信，

“How? Feel our way through flooded tunnels and yell their names? There’s over a dozen branches down there.”

（怎么找？沿着被淹的通道摸黑喊？那下面有十几条岔路。）

他转身过来，牙缝中挤出字句，

“I didn’t come here to play underwater treasure hunt, ma’am.”

（我不是来陪你玩水下寻宝的，小姐。）

“…I’m not leaving my teammate behind!”

（……我不会丢下队友！）

“Heh.”

（呵……）

他的轻笑让你毛骨悚然，

“I left my guys at the substation, brought one out, and lost him. You tell me why the hell that is.”

（我把队友丢在变电站，带出来一个还丢了。你来告诉我这他妈因为什么？）

还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他妈选的好路？！

你一脑袋黑线，但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必经路线决策是经过Keegan权衡同意。

想到和Keegan的被迫分离。你有些激动，

“Keegan only got dragged in because he was saving your man—”

（Keegan是为了救你的人才被……）

他猛地逼近一步，身下水流哗啦一声巨响。

他压抑的低吼，如困兽咆哮，

“We wouldn’t be in this shithole if it weren’t for you!”

（要不是你，我们他妈的都不会在这！）

“What do you want?”

（你想怎样？）

你被他毫不掩饰的敌意刺得后背一凉，立刻摆出防御姿态，

“Killing me won’t bring him back.”

（杀了我对你没好处。）

他盯着你，沉默了几个呼吸，嗤笑一声，

“…I said KEEP MOVING.”

（……我说了，继续。）

他骤然转身，继续向前，

“To C. Don’t make me repeat myself.”

（跟上，去C点。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他走了几步，见你没有跟上，回头冷笑，

“Or go find them. Die out there. I don’t care.”

（或者，你去找他们，随便死在哪里……）

说这话的时，他的手指无声搭上了扳机。

这让你无法不去联想——他口中的‘哪里’，指的就是‘这里’。

你的视线从水中的绿色身影转向了那条吞没了所有光线的黑暗水道……Keegan的失踪失联让你那点借他建立起的安全感抽离了大半。在Doss的威胁下，你的理智与情感仍在撕扯。

难道就这么丢下Keegan？

可是通讯中断，盲目寻找希望渺茫，更会将所有人都拖入绝境。

激活有效距离的泡泡或者下一个中继点，或许……是重新建立联系的唯一希望。

再三掂量，你垂下视线，疲惫妥协，

“…Let’s go.”

（……走吧。）

Doss盯着涉水走近的你，片刻后终于转身，

“This way.”

（这边。）

……

学校走廊里，男人被匕首重重抵上墙壁，原本就贴满孩童画作的墙上，几张画纸随着激烈的动作被撕扯飘落，军靴凌乱踩上。

“Where’s Kirill?!”

（基里尔被关在哪？！）

Price逼问。

双手举过头顶的男人似乎听不懂，只一味的用英文重复着‘仁慈仁慈’。

Nikolai从队伍后穿行过来，用阿拉伯语质问。但几番来回，也只得到了模糊的情报。一个被抓来的俄罗斯人被拘押在三层某间教室。

Nikolai和Price相视一眼点点头，确认再也问不出更多情报后，Price压在敌人颈肩的手腕一扯，干净利索的结果。

具体位置不明，小队只能逐间清理。

Price打头，Ghost交替掩护，Soap、Nikolai与四名奇美拉队员组成楔形队形他们在三楼长廊兵分两路，找寻着Nikolai的那个线人基里尔的具体位置。

遭遇战迅捷安静，被消音器压下的枪声短暂响起，又迅速沉寂。

A.T.A的守卫在他们出其不意的打击下甚至未能组织起有效抵抗。

Price小组这最后一间确认内有敌人的教室门被Ghost踹开，绑在椅子上的男人身旁守卫仓皇举枪，但Ghost和Price几乎同时开火，两名敌人应声倒地。门边持电击棒的审讯者还未反应，便被侧翼突入的Soap一枪托砸倒，旋即补枪。

“Clear.”

（清除。）

Ghost枪口扫过房间，确认安全。

“Kirill?”

（基里尔？）

Price迅速上前确认。男人抬起头，满脸血污，一只眼睛已经紫红肿胀到无法挣开，在他微弱的应声后，Price割断他身上的束缚扎带，

“On your feet. We’re extracting you.”

（能动吗？我们带你出去。）

基里尔反应慢了几拍，被Price架起时才猛地一缩，恐惧和伤痛令他发抖，挣扎着向后缩。

“Who… who the hell are you? Coalition? You with… Scorpions? Or—”

（谁…你们是谁的人？联军？你们是……天蝎的人？还是……）

“Nikolai,”

Price打断他，言简意赅。

跟一个刚受尽折磨濒临崩溃的线人解释太多没有意义。

基里尔只剩一只眼睛闪烁不定，被怀疑覆盖，

“I want to see him! No Nikolai, I don’t move! Kill me now, I won’t—”

（我要见他！不见到他，我哪也不去！要不现在就杀了我，谁也休想……）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腕，猛地后仰躲避Price。Ghost立刻上前反拧住他的手臂，按在地上。

“Then we drag you.”

（那就绑上带走。）

Ghost压低声，

“Stop fucking moving.”

（别他妈乱动了。）

“Keep him quiet!”

（让他小点声！）

Soap在门口警戒，如此动静的可能引来更多敌人。

Price正要示意Ghost封嘴抗人，Nikolai拐进了房间，和Price点头示意后，三步并作两步的走过去，蹲在基里尔面前，

“Look at the state of you, Kirill.”

（看看你这副德行，基里尔！）

基里尔死死盯着Nikolai的脸，几秒钟后，紧绷的身体骤然瘫软，几分哽咽，

“Nikolai… is it really you?! Brother… they got me… I…）

（Nikolai…真的是你？！我的兄弟！……呜……他们抓到我…我…）

Ghost这才松了手。

“Alright. Good to see you’re not dead yet. Get up—this isn’t a reunion.”

（行了，很高兴你还没死。起来吧，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Nikolai一把将他拉起，

“Walk if you can. If not, I’ll have you carried. We need to move. Now.”

（能走就跟上，不能走我就让人抬着你。我们得快点离开这儿。）

受伤的基里尔脚步踉跄，拖慢了队伍。但好在众人顺利撤出学校，在残垣间向地下通道入口移动。

临近坍塌的地窖时，基里尔却忽然停下，

“No… not this way.”

（不……不能走这里！）

众人停下。

脚下似乎传来震动，不知道是远处的爆炸还是什么，很轻微，但加上基里尔这份反常，足以引得众人神经紧绷。

“What’s the problem?”

（怎么了？）

Price回头问。

“The underground lines… compromised.”

（地下管线……不安全。）

Soap眉头拧紧，

“What the hell does that mean? We came through there!”

（什么意思？我们刚从那下面钻过来！）

基里尔眼神躲闪，

“When they were questioning me… they asked about our infil routes. I… gave them something.”

（被拷问时……他们逼问渗透路线，我……给了点信息。）

“You fucking sold that route?!”

（你他妈卖了那条路？！）

Soap一步上前揪住基里尔的衣领，

“We came here to pull your ass out of the fire and you traded our exfil?!”

（我们冒死来救你，你把撤离路线卖了？！）

“Soap!”

Price拦下他。

“Easy, Soap.”

（冷静，Soap。）

Nikolai隔开两人，

“Better we know now than find out down there. So talk—what did you give them? Do they know we’re coming this way?”

（现在说，总比下去才发现强。说清楚——给了什么？他们知道我们会走这里？）

基里尔喘着气辩解，

“Not everything! I gave them… bits and pieces, lies mixed in. But they know the Coalition uses the underground lines. They might take countermeasures.”

（不是全部！我给的东西真真假假……但他们知道联军会走地下管线，也许会采取反制措施……）

“What kind of countermeasures?”

（什么措施？）

Ghost问。

基里尔咽了口唾沫，

“…Floodgates. They control the city’s main drainage sluices.”

（……防洪闸。他们控制着城市排水主闸。）

“This shithole needs flood control?!”

（这鬼地方还需要防洪？！）

Soap难以置信。在这里张开嘴，除了土就是沙，竟然还有防洪设施？

“Not just flood control. There’s a reservoir.”

（不仅有防洪，还有水库。）

Ghost在后排闷声道。他任务前研究过这个临山战区。城市傍水而建，河床季节性干涸，但暴雨后会突发洪水，

“Storm hit a few days ago. Reservoir’s likely full.”

（前一阵刚下过暴雨，水库八成是满的。）

众人脸色都难看起来。

基里尔仍在争取，

“Maybe nothing happens… but if it floods down there, I can’t swim. I’ll be dead weight.”

（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但如果下面淹了，我不会水。会成为累赘。）

这话却引得Ghost一声冷笑。说的好像现在不是似的。

“Where’s the floodgate?”

（防洪闸在哪儿？）

Price问。

基里尔指向西北，旧水厂的轮廓隐在建筑群后，

“Main control room’s under the old plant. Guarded.”

（主控室在老厂区下面……有人看守。）

后续找寻知更鸟的安全通道随时可能变成死路。原计划就如此报废？

“Nikolai. Thoughts?”

（Nikolai，你怎么看？）

Price看向自己的老友。

“We take the gate.”

（闸门必须控制。）

Nikolai没有犹豫，

“Our people, the route—maybe everything’s underneath. Flood buys us nothing.”

（我们的人，后面的路，也许都在下头。淹了没好处。）

他瞥一眼基里尔，

“Control the sluice, we hold a card. Offense. Retreat. Both.”

（控制闸门，进攻撤退都多一张牌。）

Price点头，刚要说这正是他所想，却又是一阵震动传来，更久，更沉，闷响滚过众人脚下地面。

“Not contact.”

（不是交火。）

Ghost趴在地面听了一会，站起身，

“Water.”

（是水。）

Price不再犹豫，当即做了判断，

“Nikolai. We need a fallback position. Now.”

（Nikolai，我们需要一个临时据点，现在。）

队伍转向突入了一家破旧商店，清理，警戒。Nikolai指挥两名奇美拉队员占据高层窗口，建立了观察哨。

一切布置妥当后，众人聚集在商店柜台处，一进门就被安置在角落的基里尔惊魂未定，盯着外面的废墟，喃喃道，

“…The floodgates. They actually opened them. I told you—they’d use water to flush the tunnels.”

（……防洪闸。他们真的开了……我说过，他们会用水来清扫管道……）

Ghost心下一沉。闸门开启，地下管网很快会被彻底淹没。这条相对安全的撤离路线，断了。但……好在地下管网并没有在联军情报之中，也就是说，YN和Keegan，以及其他队伍，应该没有被淹在下面的可能。

想到这里，Ghost心下稍定。

“Can you pinpoint it?”

（能确定位置吗？）

Price问。

“No… but it’s the main control gate upstream. Only that one could move this much water.”

（不……但肯定是上游的主控闸，只有那里放水才有这种动静。）

基里尔语无伦次，

“I… only overheard them say they’d use water if necessary—”

（我……我只偷听到他们说必要时会用水……）

“Necessary?”

（必要？）

Soap的火气又上来了，

“Why the fuck didn’t you mention they were pulling the plug now?”

（你他妈刚才怎么不早说他们现在就开闸？”

“I thought it was just a threat!”

（……我以为只是威胁！）

基里尔徒劳辩解。

Nikolai抬手制止冲突，脸色阴沉的说，

“Guessing gets us nowhere. We verify.”

（猜测没用。我们去确认。）

他转身安排了几句，两名奇美拉队员闪身消失在地窖口的废墟中。

Ghost从二楼悄无声息地下来回到柜台边，朝Price点了点头，示意周边街道暂无异常还算安全。

“Now. Tell us about Robin.”

（现在，我们来说说‘知更鸟’吧。）

Price摊开地图，开门见山，

“What do you know? Why was he taken?”

（你知道多少？为什么抓他？）

基里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向Nikolai。但Nikolai只是抱着枪，与Ghost一左一右立在Price身后。这给了基里尔很大的压力。他无奈的叹了口气，

“Robin… German comms engineer. Jan Philipp. Taken with his family on holiday. A.T.A.’s crazies snatched them.”

（知更鸟……德国通讯工程师，??扬·菲利普。带家人旅游的时候被A.T.A那些疯子劫了……）

Price皱眉，

“Tell us something we don’t already know, Kirill. Why him?”

（说点我们不知道的，基里尔。你知道A.T.A为什么抓他吗？）

基里尔给的这点信息全是任务简报里早就透明的。

“Obviously. They need his skills, don’t they…”

（显而易见，他们需要他的技术，不是吗……）

基里尔扫视众人，

“A.T.A.’s jamming—‘Blackout’—it’s got a flaw. Someone punched through it. They caught Robin, threatened him into fixing it.”

（A.T.A的干扰技术似乎有缺陷，他们刚尝到甜头的‘黑幕’似乎被穿透了，知更鸟被威胁帮他们完善它。）

Price回头和Ghost迅速对视一眼。

这似乎解释了为什么A.T.A如此强大的干扰却存在能被YN设备突破的窗口，也许就是因为那个缺陷。如果是真的……那等干扰技术被完善，很可能让联军失去SMR-01这个唯一的通讯反制手段。

“What about you? Why’d they grab you?”

（那你呢，又是为什么被抓？）

Soap质问道，这个基里尔油滑的做派让他喜欢不起来。

基里尔笑了笑，看向Nikolai，没开口。Nikolai倒显得很是坦然，

“My client’s interested in A.T.A.’s tech too. Client’s confidential.”

（我的客户对A.T.A的技术也感兴趣。当然，客户信息保密。）

Price歪了歪头表示理解，没多追问。

“Where’s he being held? How’s your intel tied to him?”

（他被关在哪？和你的情报怎么串上的？）

Ghost冷冷插话，他需要更多信息判断这个线人情报的真伪。

“We were in the same holding at first—warehouse, west side. Then they split us.”

（我们一开始关在一起，城西一个仓库。后来分开了，）

基里尔说，

“When they moved me here, I caught guards talking… Thursday, 2200. They’re moving the German from the hospital to the ‘White Tower.’”

（我被押过来时，听守卫说……周四晚上十点，会把那个德国人从医院转移去‘白塔’。）

“Hospital rooftop pad!”

（医院楼顶的停机坪！）

Soap反应很快。战区外围几条主要陆路通道都被联军封锁，一旦敌人想要减少冲突的转移，几乎只有空中一个选择。

Ghost看向Price，

“…It’s Thursday.”

（……今天周四。）

就在众人紧锣密鼓的对着地图研究路线理清思路时，刚才去侦查的两名奇美拉回来了。

他们浑身湿透，半身污泥，径直走到Nikolai面前，摇头，

“Nearest access point. Water’s chest-deep. No route left.”

（最近的入口，水已经到胸口了。下面没路了。）

距离晚上十点也不过十几个小时了，最后一丝借助地下通道的便利侥幸也碎了。

时间紧迫。既然自己需要的情报已经到手，那么该行动了。

Price站起身，看着众人，

“Nikolai. You take Kirill to the exfil point. We split here—”

（Nikolai，你们带着基里尔去预定撤离点。我们就在这里分开——）

“Two of my men take Kirill.”

（我让两个人带基里尔先走，”

Nikolai抬手，打断了Price，他示意身后两名队员，

“We three go with you to the hospital.”（我们三个跟你一起去医院。）

Price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