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事吧？”慕拾欢试探着问。

陆衡没有回答，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用刀在羊身上比划。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刀刃划过羊皮的声响在空旷的祭祀台上反复回荡，听得人头皮一阵阵发麻。

宋川柏悄悄拉了拉慕拾欢的袖子，示意她该走了。

两人刚转身几步，身后便传来陆衡低低的声音：“女神……请接受……”

慕拾欢不知道他具体说了什么，但是那个语调让她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在神庙各处晃了一圈之后，两人再无事可做，只能等着晚祷开始。

晚祷时分，玩家们陆续回到大殿，各自站到位置上。

慕拾欢注意到江晚棠站在门槛处，背对着所有人，面朝神像的方向，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聆听什么无声的呼唤。

片刻后，她走到慕拾欢身边跪下，慕拾欢发现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安静地燃烧。

江晚棠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视线落在她脸上和手背上，语气柔和却透着一丝担忧：“你的手怎么了？”

慕拾欢下意识地把手背往身后藏了藏：“没什么，只是有点干。”

“是吗？”江晚棠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愿女神保佑你。”

慕拾欢不确定她是入戏太深，还是别的什么，在玩家面前，有必要这么认真维持角色扮演吗？

可晚祷很快就开始了，她不能再东张西望，也不能再交谈。

等到大祭司开始祷告，慕拾欢惊异地发现，她完全能听懂他在说什么了。

大祭司祷告时用的仍是苏美尔语，可那声音钻进耳朵里，却变得无比熟悉，就像她自幼便会说的母语。

这和日常交流截然不同，平日无论是大祭司还是侍从，说的都是系统调配后的中文，方便玩家理解指令，可此刻，她听懂的是原文，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地落在她脑中，不需要任何翻译。

大祭司的祷告声在大殿中回荡，层层叠叠，充斥了大殿每个角落。

慕拾欢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激动。

她抬起头，望向神像的方向，明明隔着一条幽长的走廊，她却觉得仍能看到那座神像。

那双一直紧闭的眼睛，似乎也在微微颤动。

一股沉甸甸的注视感从神像那边压过来，像有什么东西正盯着她看。

那种感觉强烈而真实，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想低下头，避开那注视，可脖子像被锁住了一样，根本动弹不得。

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嘴巴在动。

她也在祷告了。

她不想祷告，她从来就不信什么神明，更不想对着一尊木雕念出那些莫名其妙的咒语。

可那股力量太强大了，它并没有束缚她的身体，而是直接作用在她的精神上。

她渐渐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排斥祷告了。

对啊，为什么要排斥呢？敬爱的伊南娜女神赐予她们一切，她们理应向她祈求更多的庇护。

就在这股虔诚即将吞没她的时候，指尖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麻意。

她没有低头去看，但如果她看了，就会发现自己的手臂处的皮肉正在一点一点变得消失，露出底下的骨骼。

紧接着，一阵酸痛从全身各处漫涌上来，那种痛楚硬生生将她的精神从虔诚的深渊中拔了出来。

像即将溺毙的人被猛地拽出水面，肺部刺痛和重获新生的喜悦同时炸开——身体的痛苦与精神上“得救了”的庆幸交织在一起，慕拾欢整个人突然坠入一种虚脱般的疲惫。

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吸进她体内，这种感觉有些熟悉，在之前的副本里，她曾不止一次经历这样的吸收。

是阴气。

她勉力维持着身体的姿势，悄悄调出属性面板，无属性那一栏，现在已经有了四点。

在新世界里，吸收整整十五天才能获得一点属性点，而上一个副本她更是一点都没拿到。

按她的休假时间来算，正常最多只能攒下两点。

可进入这个副本才短短几天，她就已经涨了两点。

这个副本的阴气，到底得有多重？

随即她又想到，既然如此，那这些阴气是不是正在影响她？手上的裂纹，还有周围人种种反常的举止，会不会都是阴气侵蚀的结果？

大祭司还在念诵，可慕拾欢已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了。

等到晚祷结束，众人纷纷站起身，慕拾欢也跟着站起来，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了。

那些裂纹，就像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