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舟书局横空出世,大家族族人不过感叹世上多了一个买书的方便去处,对行舟书局可谓推崇。
行走在渭水河畔,清风徐徐,杨柳依依,书香墨香浮在空气中。书局中藏书丰富,衣袖摩擦间,都是高雅之士。
书局边,又有宗师设坛讲学。每逢旬日,都有来自五湖四海的士人齐聚一堂,只为聆听宗师们高见。
行舟书局一跃成为咸阳城里顶顶风雅的去处,那茵茵草地,成了才子佳人踏青设宴的首选,竟隐隐成一派气象。
至于那些捧着秦律、秦文和术数,妄图入仕的贫寒士子?
呵,在他们丰厚的家底和先进的教育面前,这些人又怎么比得过他们呢?
因此,看到这些个寒酸士子买不起书就抄书,没时间抄书就站在大堂里蹭书,大族子弟是嗤笑的,只觉这般失了风骨。
再看他们没日没夜地苦读,无趣呆板得像个死物,大族子弟哼着悠闲的小调,便往渭水河畔那片丰美的草原上赴宴去了。
一直到一年后的今日,官府出榜的日子。那盖着大印的公文,贴在宫门前、城门前和官府前,大族才震了一震。
虽然那榜上只有五分之一的贫寒士子,虽然那些贫寒士子大多只排在榜尾,只有零星几个排在榜首,可到底是上榜了不是?往后,人家也是能和他们在同一处衙署上值的。
大族子弟们面色复杂,一时不知是该夸赞上榜的贫寒士子聪敏肯干,还是自嘲自个竟然沦落到与这些瞧不起的人同一水准。
尤其是族中子弟只差一丁点便能上榜的,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若不是被贫寒士子夺走了近五分之一的名额,他们的小辈,怎么可能落榜?
今年被夺走五分之一名额,明年呢?后年呢?十年百年后呢?当真是想想就令人心惊胆战。
这一切,都是因为行舟书局。
书,老老实实藏在藏书阁里,只给他们这些出身高贵的人看不好吗?凭什么要把能够改变命运的东西毫不吝啬地公布于世人面前!
就在满咸阳城被挤占名额的大族怒火冲天时,一则有鼻子有眼的消息传遍飞速传播。
行舟书局的东家,竟然是他们那从不在人前露面的王后!
“妖姬……祸国……”
……
荆江西南,楚天之下,狼狈的田临灌下侍从奉上的药汁。
他抬头,脸颊深深凹陷,眼底布满血丝,瘦骨嶙峋,穿着灰蓝布衣,阴郁扭曲得和从前玉树临风的美男子判若两人。
“燕姬,”田临两眼瞪得发直,咒怨地咀嚼着这两个字,声线骤然拔高,“贱人!”
那用来害秦渊的毒,兜兜转转,竟然被他田临的女人用到了他田临自个身上,滑天下之大稽!
他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就是拜燕姬所赐。可恨那燕姬,竟然在他清算时,被背叛他的青羽掩护着,带着她那病秧子儿子桃之夭夭!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忠仆在山洞外,等着田临的疯劲儿平静下来,入内恭敬跪下,“王上,您吩咐的消息,已经透露出去。”
这一年来,迁徙关中的六国贵族和富豪,先是大出血在关中置办了溢价的田地产业,后来又被告知,老家变卖家产的人太多,自个的老窝贬值了!
鬼知道为什么关中百姓个个对关中地价上涨坚信不疑,每个贱民都等着待价而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