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与红梅交相辉映,他在漫天飞雪中舞得酣畅淋漓。最后一式,梅枝破开雪幕,万物归寂,裴知意单膝点地,倏然抬头,正对上她那双炽热得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眸。他心头一跳,耳尖瞬间染上绯色,不知是冻的,还是羞的。
贺兰暨素来知道他武艺不俗,但还是头一回如此直观领略,平日的如水般和气亲近全然不见,此刻的他,眉眼间尽是凌厉与潇洒,看得她心潮澎湃,目眩神迷。
“跑那么远,若滑倒了,我都来不及扶你。”裴知意声音轻柔,走过去将人揽住,心上方才圆满,“约了人,哪有自己先走的,我们一起。”
贺兰暨仍怔怔盯着他,方才的剑舞余韵未消,只模糊听见他说话,下意识地点头。见他微启的唇瓣比枝头最艳的红梅还要秾丽诱人,心念一动,已踮起脚尖,飞快地在那唇角印下一个带着梅香的轻吻。
感受到身上有些透不上气的紧紧环抱,裴知意却忍不住在心里得意偷笑。
“听说人可坐木板上在雪上拖行,比走着快,又平稳。”
“哪来的木板?谁来拖行?”
“当然是你啊。”
“我是给你当牛还是当夫君的?”
“当牛......”
“给你机会,再重新回答一次。”
二人慢慢走着,话头却没停过。时不时停下品评一番梅姿,遇到生得极好的,裴知意便小心翼翼摘下,纳入绢袋中。
梅林外缘传来一阵孩童的喧闹声,原是某户人家的小公子,带着家仆来此玩雪。那孩子见林中忽然走出两个生人,有些怯怯,躲在家仆身后,抱着他的腿,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偷偷觑看。
贺兰暨见他四五岁的年纪,粉雕玉琢,脸上肉嘟嘟,又穿了一身花衣,像是年画小子,觉得有趣,蹲下身,朝他招了招手,笑靥如花。
那小孩犹豫片刻,见这位姐姐是在美丽可亲,磨磨蹭蹭走过来,想起阿娘在前头礼佛,嘱咐说遇到生人记得要先报上自己姓名府邸,才不算失礼,于是煞有介事地整理了一下衣襟,摆出个小大人的架势,便要行插手礼。
“你能给我个小鸭子吗?”贺兰暨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起手式
“啊?”小孩愣住,一脸茫然。
贺兰暨指了指他手中那个类似月饼模子的两片小木板。那孩子方才正玩得兴起,将雪填满模具,两片一合,再打开,一个憨态可掬的雪鸭子便成了。他脚边已摆了两只成品,小手冻得通红。
见他发愣,贺兰暨玩心大起,逗他道:“你给我一个小鸭子,我亲你一下作为交换,好不好呀?”
小孩立马红了脸,扭捏地抠着手指,结结巴巴说:“可...可我是男孩子耶。”阿娘说男孩子不能随便和女孩子亲近的。
“这样啊……”贺兰暨故作沉吟,眼中闪过狡黠的光,“那我让这位哥哥亲你一口好了。”
话音未落,那孩子便觉腋下穿过一双有力的手,整个人已被裴知意举了起来。
“啊!!放我下来!”小孩惊呼挣扎,见这个‘恶哥哥’笑意吟吟地作势真要亲自己,吓的直喊,“我给!我给你小鸭子!”
双脚甫一落地,小孩惊魂未定,腿一软坐在了雪地里。他忿忿地爬起来,重新压了一个雪鸭子,突然用尽全身力气,抓起一把雪团就朝裴知意掷去!裴知意轻巧侧身避过,雪团“啪”地砸在他身后的梅枝上,震落的雪星,哗啦啦落了正蹲在树下看热闹的贺兰暨满头满脸。
贺兰暨被冰得一激灵,眯起了眼,顺手拾起一小团雪,精准地砸在小孩的肩头。
裴知意刚想开口劝劝——‘大欺小,很不好~’,一个雪团迎面而来, “啪” 地糊在他额头上,满睫毛都是雪珠,扫开后就见贺兰暨朝他得意挑眉,裴知意也不再客气,随手团起雪球加入战局。一时间,梅林中惊叫与欢笑声交织,此起彼伏。
玩闹得累了,三人又仿着小孩的身量,堆了一个与他一般高的雪人。裴知意拿了树枝,细心为雪人雕琢五官衣饰。见蹲在一旁小小一团的贺兰暨和旁边更小一团的小孩,叽叽喳喳——裴知意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仿佛...仿佛一家三口冬日出游,若是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