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连晴了好几日,吹起来的风终于不似割开皮肉般的冷冽,贺兰暨亲自拿刷子去给当归梳顺身上的鬃毛,又将马尾扎成长长的辫子。
自从入冬后,当归就在马棚里懒懒得不动弹,加上轻鸿喂得精细,腰腹肉眼可见地圆润了一圈。
不过这话可不能让当归听见,否则定闹着要绝食,贺兰暨捏了捏它软绵绵的大腿肉,略嫌弃地蹙眉,却仍违心夸道:“我们当归真是俊马儿,待会去马场,定能把所有的马儿都比下去。”,当归雀跃蹭了蹭她的手。
她为它带上皮革络头、镂空蛟龙纹当卢、虎皮鞯,正要给他套上红流苏压胯的时候,当归却偏过头不配合,反而朝另一木盒上的五片鎏金杏叶伸了伸脖子,表示更想要这个金闪闪的。
“外头天冷,戴那个硌脖子。”
当归仍固执地朝杏叶凑近,明显更中意这个
“今日系流苏,跑起来穗子飞扬,别家马儿都没有,独你一份。”
当归耳朵动了动,又被贺兰暨顺毛摸了两把,这才低头乖乖让系上流苏。
贺兰暨更衣后,利落上马,朝皇家马场奔去。
临近年关,各国番邦来贺,除了常见的音律、武艺等切磋交流,还有一项备受人瞩目的赛事——打马球。
打马球在各国间都十分盛行,虽然规则有所出入,但都离不开两项最让人热血澎湃的两件事——御马之术与激烈对抗。
自先皇时起,就常举办与各方使臣团之间的马球友谊赛。
军队、贵族间也经常举办马球比赛,女子也可以参与,像贺兰暨所带领女子球队蝉联了三年的魁首。
上行下效,马球在民间也十分风靡。
后来因各种原因停办了几年,今年还是贺兰晔登基以来首度重启,尤为慎重,让鸿胪寺的官员负责相关事宜外,更召贺兰暨代表皇室出面组织,定要彰显大国风范,周详无失。
比赛分两队,一队是各国使臣凑的人,另一队是从报名官员里选出来的好手组成的大盛队。
安福马场设有球场与看台,正式比赛前十五日,选手可入场熟悉场地、驯马磨合、演练战术。
贺兰暨放当归自己去撒欢,她则去查看鸿胪寺的安排。想起皇兄的叮嘱——这比赛关乎他的脸面、大盛的威风,只能赢不能输。
故今日她既为察看选手训练,也为遛遛养出一身膘的当归。
等她出来唤当归的时候,见它在低头吃着别人喂的胡萝卜。
贺兰暨有些不满,怎么就乱吃别人给的东西,有胡萝卜就是娘了么?!
走近一看,那喂马之人身着紫袍,身姿挺拔如松,正侧身背对着她。男子发髻简束,侧脸轮廓清隽。他的嘴角微微抿着,神情专注而温柔,与记忆中那个安静,说话却十分毒舌的人渐渐重合。
“陆相怎么在这?”
紫色身影微微一僵,抚着马鬃的手顿了顿,才慢慢转过身。正是穿着官袍的陆引章,他执礼道:“圣上命臣协理赛事,臣特来马场巡视。”
哦~我说呢,就一个鸿胪寺怎么够的,原来后面还有他坐镇,这样也好,陆引章在这些公事上倒是靠谱,贺兰暨乐得清闲。
陆引章看着与平日装扮不同的她,银红瑞绫貂鼠滚边窄袖袄,麒麟暗纹长裤,羊皮长靴,腰束革带,头戴狐貂暖额“卧兔儿”,云鬓簪凤钗,凤口衔珠,红宝石垂映额心,愈显得肤光胜雪、玉琢粉妆。她轻晃马鞭,唇角噙一抹顽劣笑意,乍看竟似谁家风流俊俏的小公子。
刺得陆引章瞳孔微缩,听说她擅马球,先皇曾多次夸赞,可惜自己未得一见,她在球场上的风姿,大抵便如此刻这般英气飒然罢。
“我早想问你,当归怎么似乎很亲近你?”这可奇了,当归从来除了对她之外的人,向来都是不理睬,更别说是吃别人手里的东西了。
“殿下去...殿下不在京都的那段时间,臣曾代养过它,应该是因为这个。”陆引章答得平静。当初当归被新帝赐予他,因不见旧主,竟绝食求死,奄奄一息,到后面站都站不住,只呆呆趴在地上等待死亡。
他没办法,便画了贺兰暨的画像给它看,又每晚亲自去马厩喂它,渐渐的它才好起来。
“原来是你!”贺兰暨恍然,那日当归越墙而归,毛色油光水滑,显是受精心照拂。还以为是谁家送殷勤归还,之后自己又等了等,没见有谁来讨要恩情,这事儿就被抛在脑后了,未料竟是他,“多谢了。”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陆引章语声淡然。
她牵过马鞍,翻身跃上,正要往马场去,陆引章忽道:“臣亦欲往马场巡查,殿下可愿同行?”
贺兰暨才注意到他今日也牵了马来,是一匹剪鬃扎尾的白马,昂首嘶鸣,雄骏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