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犀壑没再说什么,把糖收进了笔袋里。翼枢看到他把糖放在笔袋最里面的夹层里,那里还放着几颗之前他给的糖,都没吃。翼枢问他为什么不吃,他说不饿。但翼枢觉得,他可能只是舍不得吃。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翼枢自己都觉得有点自作多情。但他就是忍不住这么想。
中午在食堂,四个人又坐在了一起。今天的菜一般,翼枢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没什么胃口。莫犀壑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碗里的一块排骨夹到了他碗里。
翼枢愣了一下:“你不吃吗?”
“不饿。”
翼枢看了看莫犀壑,哥哥已经低头继续吃饭了,表情一如既往地平淡。翼枢夹起那块排骨咬了一口,味道很好。他吃着吃着,突然觉得眼眶有点酸。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吃完饭回教室的路上,茈霁突然说:“翼枢,你觉不觉得莫犀壑今天特别安静?”
“他哪天不安静?”翼枢反问道。
“不是那种安静,”茈霁想了想语言,“就是……感觉他好像有心事。”
翼枢没接话。他当然察觉到了。但莫犀壑这个人,不想说的事情,谁也问不出来。他只能等,等到哥哥愿意开口的那一天。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翼枢做完作业,无聊地转着笔。转着转着,笔掉了,滚到地上,刚好停在莫犀壑的椅子腿旁边。他弯腰去捡,手指碰到笔的同时,也碰到了莫犀壑的鞋带,莫犀壑的鞋带散了。
翼枢愣了一下,然后自然而然地伸手把那根散了的鞋带系好了。动作很快,快到他都没来得及想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等他直起身,才发现莫犀壑正低头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极近的距离里撞上了。
翼枢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鞋带散了。”他小声说,声音有些心虚。
“嗯。”莫犀壑说,目光还没移开。
翼枢被他看得更心虚了,赶紧转回去假装看课本,但他的耳朵在发烫。
他听到莫犀壑在旁边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坐得这么近根本听不见。翼枢不知道那声叹息是什么意思,是无奈,是叹气,还是别的什么。
放学后,翼枢照例和莫犀壑一起走回宿舍。路上很安静,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分开了又交叠。
“哥哥。”翼枢突然开口。
“嗯?”
“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莫犀壑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没有。”
翼枢没有再问。但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走在莫犀壑身边时,手背轻轻碰了碰哥哥的手背。不是牵手,只是碰了一下,很快就分开了,但就是这轻轻的一碰,让莫犀壑的脚步又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翼枢。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有些柔和,不像白天那么冷了。
“翼枢。”他说。
“嗯?”
莫犀壑沉默了几秒。路灯在他身后亮着,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晕。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没什么。早点回去休息。”
翼枢点点头,没有追问。但他知道,哥哥心里藏着一件事。那件事让他比平时更沉默,让他的眼睛里有翼枢看不懂的东西。
分别的时候,翼枢站在宿舍楼下,看着莫犀壑的背影慢慢走远。那个背影在路灯下忽明忽暗,最后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夜风吹过来,有些冷。他缩了缩脖子,转身进了宿舍楼。
躺在床上,翼枢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今天系鞋带的时候,莫犀壑低头看他的眼神。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温柔,不是感动,更像是——不舍。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翼枢莫名其妙的心慌了一下。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月光很亮,亮得有些不真实。远处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和谁告别。
翼枢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想: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在莫犀壑身边。